倒计时归零。
框架生效。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虽然猜忌和敌意并未消失,但多了一种更紧迫的东西——同一条船上的窒息感。
“那么。”敖玄霄关闭了灾难投影,调出任务清单,“现在开始分工。矿盟,我要你们在六小时内,让第一台稳定器就位。岚宗,所有精通地脉阵法的弟子立即集结,这是需要的阵图。浮黎部落,请派使者与地下的‘古老居民’沟通,我们需要它们暂时远离这些区域。”
命令一条接一条下达。
没有讨论,只有执行。
人们开始匆忙离开会议室,去传达指令,去调动资源。短短几分钟内,这个临时营地像被抽打的陀螺,疯狂旋转起来。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团队核心几人时,罗小北忽然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倒。
敖玄霄一把扶住他。
“没事。”罗小北摆手,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只是……算力过载。我需要十分钟。”
“你做得很好。”苏砚轻声说,递过一瓶营养剂,“比剑更有用。”
“数据暴力而已。”罗小北苦笑,灌下营养剂,“但只能震慑一时。他们现在听话,是因为恐惧。等恐惧过去,猜忌会加倍反弹。”
“那就别让恐惧过去。”陈稔还在敲打终端,头也不抬,“我已经在计算,如何在减灾行动中,让三方势力的物资和人员‘恰到好处’地深度捆绑。等他们发现分开的成本高到无法承受时,合作就成了唯一理性选择。”
白芷一直在窗边观察外面的混乱。这时她忽然回头:“伤员在增加。刚才的震动,加上现在的紧急动员,已经出现了十七例能量侵蚀和三十多例外伤。我需要一个更靠近前线的医疗点。”
“批准。”敖玄霄说,“阿蛮会保护你。”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阿蛮点点头,肩头的星蚕发出柔和的微光。
一切都在高速运转。
但敖玄霄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看向窗外,峡谷的方向。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血色。而在那血色之下,他能感觉到——不是用仪器,是用自己越来越敏锐的炁感——大地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
它很饥饿。
它很痛苦。
它在呼唤着什么。
罗小北缓过劲来,重新坐直。他调出一个隐藏界面,上面只有一个闪烁的光点,标记着“异常信号X”。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只够团队几人听见,“在所有的数据噪声里,我捕捉到了一个……规律。不属于能量扩散,不属于地质运动,甚至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物理现象。”
他放大那个信号。
那是一段极其细微的波形,隐藏在共振脉冲的洪流之下,像心跳一样规律。
“它在重复一段信息。”罗小北说,“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但我用星屑作为解码密钥尝试了一下,得到了这个。”
他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的,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冰冷。空洞。遥远。像站在宇宙边缘,凝视深渊时,深渊回望你的那种凝视。
然后,在感觉的尽头,有三个音节,以人类喉舌无法模仿的频率,被强行转译成文字:
回家——
信号到此中断。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家?”陈稔皱眉,“什么家?谁的家?”
“不知道。”罗小北关闭界面,“但信号源的方向,不是星渊井深处。”
他调出定位图。
光点闪烁的位置,在峡谷正下方,大约五公里深处。正好是那个“人工结构”所在的方向。
“勘探队的目标,可能需要调整。”罗小北看向敖玄霄,“我们可能不是去关闭什么。我们可能是去……应答什么。”
敖玄霄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彻底沉入黑暗的峡谷,看着营地亮起的灯火,看着那些匆忙奔走、为了生存而暂时团结起来的人们。
然后他说:
“那就去应答。”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用我们的方式。”
夜色彻底降临。
而在大地深处,那个心跳般的信号,还在持续。
一下。
又一下。
像等待了千万年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