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玄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一方势力的大人物,此刻像初学算数的孩童一样,对着冰冷的数据抓耳挠腮。他看着苏砚缓缓收敛剑意,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他看着陈稔已经开始在个人终端上敲打什么——大概率是在计算这种规模的灾难会对现有物资供应链造成何等毁灭性打击。
然后,他看向罗小北。
这个年轻的伙伴依旧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无表情。但敖玄霄看见了他指尖细微的颤抖,看见了他额角渗出又迅速蒸发的冷汗。维持这种规模的数据推演,同时抵御三方势力的技术反查,对罗小北来说绝非易事。
他在燃烧自己。
用最理性的方式,完成最疯狂的赌注。
五分钟后,第一个验证结果出来了。
矿盟的技术官,一个眼球完全被光学义眼取代的女人,用沙哑的声音说:“模型……基本正确。我们的算力得出了相似曲线,时间窗口甚至更短。五十六小时后,喷发概率超过八成。”
接着是岚宗。
一位专精阵法的长老闭目感应良久,颓然睁眼:“地脉……确实在咆哮。老夫从未感应过如此混乱又如此有序的灵力流向。它确实在朝这里汇聚。”
最后是浮黎部落。
大祭司没有看任何数据。他只是将手掌按在地面上,沉默了很久。当他抬起手时,掌心有淡淡的焦痕。
“大地在疼痛。”他说,用古老的部族语言,然后翻译成通用语,“它说,伤口快要裂开了。”
所有侥幸心理,所有拖延战术,所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罗小北用数据,完成了一场暴力拆迁。
拆掉了立场的高墙,拆掉了利益的计算,拆掉了所有文明外衣下的矜持与算计。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生存问题:七十二小时后,你想死,还是想活?
“那么。”敖玄霄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冰锥坠地。
“我们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红色的灾难模拟还在缓缓旋转,像一颗正在腐烂的心脏。
“第一条。”敖玄霄说,手指划过投影,在峡谷地图上标记出七个点,“立即在这七个位置部署能量分流装置。不需要完美,不需要持久,只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将地脉压力的峰值降低15%以上。矿盟提供技术和材料,岚宗负责布阵引导,浮黎部落负责安抚地脉生物、减少干扰。有疑问吗?”
没有疑问。
只有急促的记录声。
“第二条。”敖玄霄标记出那个喷发时发现的人工结构裂缝,“组建联合勘探队,十二小时内出发。任务不是考古,是寻找可能的控制节点或泄压通道。我带队,苏砚负责战术,各方派员参与,但指挥权必须统一。有疑问吗?”
厉无锋张了张嘴。
但看着投影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红色区域,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僵硬地摇了摇头。
“第三条。”敖玄霄调出一份文件,那是罗小北早已准备好的《临时紧急行动框架》,“在危机解除前,以这份框架为最高准则。框架内,一切资源优先调配给减灾行动。框架外,所有私人恩怨、历史矛盾、利益争端,全部冻结。违反者,视为共同之敌。”
他环视众人。
“这不是请求,不是提议,是通知。”
他按下发送键。
文件同时出现在每个人的终端上。
“你们有十分钟时间签署。十分钟后,没有签署的一方,将被排除在所有后续行动之外,并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倒计时开始。
没有人动。但每个人的眼球都在急速转动,阅读着那份简洁到冷酷的框架。没有详细的权力划分,没有长期的利益保障,只有一条条针对当前危机的极端措施。它赋予敖玄霄团队近乎独裁的临时指挥权,要求各方无条件开放数据、物资、人员。
这是一份卖身契。
但也是一份救命稻草。
矿盟的代表第一个签字。金属义体划过全息屏的轨迹干脆利落。“矿盟同意。我们会立即调拨三台大型地脉稳定器和相应工程队。”
浮黎大祭司用图腾印章在屏幕上烙下印记。“森林之子同意。但勘探队必须有我们的向导,否则你们会在峡谷里迷路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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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岚宗。
厉无锋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看向其他几位长老,看向窗外隐约可见的宗门山影。他在计算,在权衡,在挣扎。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厉长老。”敖玄霄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你知道为什么数据模型显示,喷发范围会触碰到岚宗山门吗?”
厉无锋猛地抬头。
“因为你们的护山大阵。”敖玄霄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岚宗大阵的能量图谱,此刻正与峡谷的能量网络产生诡异的共鸣,“三千年前布下的阵法,在无意中成了星渊能量最好的导体。如果喷发发生,岚宗不会是受害者。”
他顿了顿。
“你们会是第一个祭品。”
厉无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这位以强硬着称的长老,用几乎捏碎终端的力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岚宗……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