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芷救伤患显仁心

协议在数据与剑锋下勉强成形。

而人心比星渊的能量场更难预测。

就在罗小北投射出的倒计时开始跳动的第十七个分钟,营地外围传来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攻击。

是哭声。

压抑的、破碎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混杂着兽类焦躁的低吼。阿蛮的星蚕第一个竖起鳞片,发出高频预警——那不是敌意,是某种更深层的、属于生命本能的不安。

“东南方向,三点七公里。”罗小北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是快速滚动的数据流,“生物信号紊乱……十三个人形热源,其中七个生命体征微弱。他们在被什么东西追赶?不……更像是被什么驱赶。”

苏砚的剑已离鞘三寸。

敖玄霄按住她的手腕。

“先看。”他说。目光投向陈稔。商业顾问已经起身,正透过帐篷的缝隙向外观察,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瞳孔在快速缩放——那是他在计算风险与收益时的习惯动作。

“伤员。”陈稔吐出两个字,“穿岚宗服饰。但阵型全散,没有警戒队形……是溃兵。”

溃兵比敌人更麻烦。

尤其是濒死的溃兵。他们会带来绝望,带来不确定,带来所有谈判桌上精心维持的脆弱平衡承受不起的情绪瘟疫。

厉无锋已经站起来。

“是我宗弟子!”他的声音里有真实的震动,但也有一丝过于刻意的急切,“快!接应他们!”

他想把那些人控制在自己手里。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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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比喻。罗小北操控的便携式环境调节器自动调低了温度——他的监测数据显示,与会者的平均心率、皮肤电反应、微表情肌肉群活动同时飙升。压力指数突破阈值。

“让他们进来。”敖玄霄说。

声音不大。

但压过了厉无锋正要发出的第二道指令。

“这里是联合区域。”敖玄霄看向三方代表,目光最后落在厉无锋脸上,“根据刚刚草签的协议框架第三条:在联合行动区域内,所有人员的安全与医疗救助,由临时监管会统一协调。”

他顿了顿。

“而监管会尚未正式成立。所以,此刻这里由发现并接纳他们的团队——也就是我们——暂时管辖。”

逻辑冰冷坚硬。

像峡谷底部裸露的硅化岩。

厉无锋的脸涨成暗红色。他想反驳,但协议文本还在全息投影上滚动,他自己刚刚按下的生物印记还在闪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那些尚未干涸的虚拟墨水面前,他找不到撕破脸的理由。

只能咬牙。

“那就……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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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已经不在帐篷里。

在敖玄霄说出“让他们进来”的第三个字时,她已经拎起那只从不离身的银色医疗箱,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没有请示。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看一眼帐篷里那些权力者们的表情。

她只是走向那些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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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边缘的空地上,十三个人形瘫倒在尘埃里。

确实是岚宗弟子。但与其说是修士,不如说是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残影。衣袍破碎成褴褛,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不是刀剑伤,也不是能量灼伤。那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溃烂,皮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溶解,又勉强凝固成胶质状。在青岚星两颗太阳的斜照下,那些伤口泛着病态的珍珠光泽。

而最令人不适的,是气味。

不是腐臭。

是一种甜腻的、近乎诱人的香气,像熟透到快要发酵的水果,混杂着某种昂贵香料的味道。它从那些伤口飘散出来,弥漫在空气中,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几个靠近的浮黎战士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捂住口鼻。他们的古老本能拉响了警报。

白芷没有停。

她在离最近的伤员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打开医疗箱。箱体内部分为三层,最上层是排列整齐的金针——不是金属,是一种深空陨铁与天穹木心混合锻造的复合材料,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泽。中层是各色瓷瓶玉盒。下层最特别:一个微型低温培养舱,里面悬浮着几株正在缓慢生长的、散发着微光的植物——星炁稻的改良亚种,被白芷命名为“回天蘖”。

“别过来。”白芷头也不回地说。

声音平静。

但正在快步走来的厉无锋和他的随从们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们身上有东西。”白芷继续说,手上动作不停。她已经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金针,针尖在空气中微微震颤——那不是手抖,是针体内部镶嵌的微型共振器在主动扫描伤员的能量场。“不是细菌,不是病毒。是一种……能量寄生体。”

全息影像从帐篷里延伸出来。

罗小北把白芷医疗箱传感器捕捉到的数据实时投射到空中。那些溃烂伤口的放大图像令人作呕:在近乎透明的胶质层下,有无数细微的、仿佛毛细血管般的亮蓝色光丝在蠕动。它们深入肌肉,缠绕骨骼,甚至向着内脏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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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光丝的源头——

“在脑干附近。”白芷的金针停在伤员后颈,“它们以神经电信号和生物能为食。但奇怪的是……它们在维持宿主的生命体征。就像寄生虫在刻意保护宿主,不让宿主立刻死去。”

她抬起眼。

看向第二个伤员。那是个年轻的女修,左半边脸已经溃烂得看不出原貌,但右眼却异常清澈,正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嘴唇无声地开合。

白芷靠近她。

俯身。

把耳朵凑到女修唇边。

帐篷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厉无锋想说什么,被浮黎大祭司一个眼神制止。老祭司浑浊的眼睛紧盯着白芷的背影,手中骨杖上的图腾正在微微发烫——那是祖先之灵在示警。

几秒钟后。

白芷直起身。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一种深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困惑。

“她在说话。”白芷说。

“说什么?”敖玄霄问。他已经走出帐篷,站在白芷身后五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随时支援,又不会干扰她的工作。

白芷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复述了听到的话。

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背诵医学报告般的语气:

“她说:‘井下的光在叫我。它说里面很暖和。它说只要进去,就再也不会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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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

那句话很轻。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砸在意识层面的重锤。

“光?”矿盟的AI代表发出合成音,声调模拟出人类困惑时的起伏,“星渊井深处没有可观测的常规光源。所有探测反馈都是高能粒子流和空间畸变。”

“不是物理的光。”苏砚突然开口。

她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敖玄霄身侧。剑已归鞘,但她的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天剑心感应到的那种‘光’。”她看向白芷,“你也能感觉到,对吗?那种……召唤。”

白芷没有否认。

她取出一片碧绿的叶片——回天蘖的幼叶,贴在女修的额头上。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但女修右眼中的浑浊似乎褪去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

女修猛地抓住白芷的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濒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