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孤独……”女修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呕出来的,“它在井里等了太久太久……它说只要我们进去陪它,它就把所有的痛苦都拿走……”
她的右眼开始流泪。
不是泪水。
是那种珍珠光泽的胶质,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白芷没有挣脱。
她任由女修抓着,另一只手快速取出三枚金针,精准地刺入女修颈侧和太阳穴的穴位。针体上的共振器发出肉眼不可见的低频波动。
女修的手松开了。
她瘫软下去,右眼重新恢复那种空茫的凝视。
但白芷的手腕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正在快速消退的指印——以及指印边缘,几缕细微的、正在试图渗入皮肤的蓝色光丝。
白芷看了一眼。
从医疗箱中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淡灰色的粉末,抹在手腕上。光丝像碰到沸水的冰,瞬间汽化消失。
“有传染性。”她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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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比任何武器都有威力。
帐篷里的代表们几乎同时向后撤。厉无锋脸色铁青,他想命令岚宗的人上前接管伤员,但话卡在喉咙里——那些蓝色光丝在罗小北放大的全息影像里扭动,像有生命的噩梦。
浮黎大祭司向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
他抬起骨杖,杖尖指向那些伤员。杖身上的图腾开始发光,不是能量光,是一种温暖的、仿佛篝火余烬般的橙红色光芒。光芒扫过伤员的身体,那些蓝色光丝骤然收缩,仿佛遇到了天敌。
“古老的污染。”大祭司用浮黎语低声说,然后转向敖玄霄,换成了通用语,“在我们的传说里,大地深处沉睡着一个饥饿的梦。它偶尔会醒来,用甜美的梦引诱活人走进它的巢穴,然后……把他们变成梦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你们的‘星渊井’,也许就是那个巢穴的入口。”
这个联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而白芷已经在行动。
她没有理会背后的讨论。对她来说,此刻只有十三条亟待拯救的生命,以及一个亟待解开的医学谜题。她迅速将伤员分类:三个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生命体征持续下滑的重症;五个神志间歇清醒但身体溃烂超过40%的中度;五个看似清醒但眼底有蓝色光斑闪烁的轻度。
治疗方案随即制定。
“重度需要立刻进行神经剥离术。用金针引导共振场,把光丝从神经束上‘震’下来,然后用回天蘖的提取液重建生物场屏障。成功率……不足三成。”
白芷的声音依旧平静。
她在陈述事实,不是在征求意见。
小主,
“中度可以用药物抑制光丝活性,配合针灸疏导。但需要持续监测,一旦光丝向脑部蔓延,立刻升级为重度方案。”
“轻度最麻烦。”她终于转过身,看向众人,“他们被感染的是意识层。光丝已经和他们的精神活动纠缠在一起。强行剥离可能导致永久性认知损伤。”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厉无锋,扫过矿盟代表,扫过浮黎大祭司,最后落在敖玄霄脸上。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能量稳定的环境。还需要……志愿者。”
“什么志愿者?”敖玄霄问。
“精神稳定的、愿意让轻度感染者进行浅层意识接触的人。”白芷说,“通过共感,我可以追踪光丝在意识层的活动路径,找到安全剥离的方法。”
她补充了一句。
“这个过程有风险。志愿者的意识可能被光丝反向感染。也可能……看到感染者看到的东西。”
帐篷里死寂。
看到感染者看到的东西。
那意味着可能看到“井下的光”,听到“它”的呼唤,感受“它”的孤独与诱惑。
没有人动。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我来。”
是苏砚。
她走到白芷面前,解开高领外套最上面的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
“天剑心专斩心魔杂念。”她说,“我的意识,最适合做你的手术台。”
白芷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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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度感染者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
帐篷中央,白芷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能量屏蔽阵——用星炁稻的秸秆编织成六边形网格,在节点处插上特制的金针。网格在地面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圆内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安静。
苏砚盘膝坐在圆心。
五个轻度感染者围坐在她周围,形成一个五芒星。他们的眼睛都闭着,但眼皮在剧烈颤抖,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或者巨大的诱惑。
白芷站在阵外。
她手里拿着一根七寸长的金针,针体比之前的任何一根都粗,针尖不是锐利的,而是一个微小的、复杂的螺旋结构。
“我会用这根‘探魂针’刺入你的百会穴。”她对苏砚说,“它会建立一条临时的意识通道。你会感受到五个人的情绪洪流。不要抵抗,不要排斥,让它们流过你。天剑心会像礁石一样,在洪流中保持自身不动。”
苏砚点头。
闭上眼睛。
白芷抬手。
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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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
但帐篷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水面,而水底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翻身。
罗小北的监测仪器疯狂报警。
“精神波动峰值突破安全阈值!能量场出现未知频段共振!建议立刻中断——”
“继续。”敖玄霄说。
他站在医疗帐篷的门口,背对着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没有回头看。但他的拳头攥得那么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陈稔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计算终端,屏幕上快速滚动着风险评估曲线。曲线在危险区边缘反复震荡。
阿蛮蹲在不远处,抱着膝盖。她的星蚕盘在她头顶,鳞片全部竖起,发出高频的、只有她能听见的警告嘶鸣。
厉无锋和其他代表站在更远的地方。岚宗长老的脸上有挣扎——那些毕竟是他的弟子。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层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那个“井下的光”的恐惧。
时间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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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
苏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意识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五个人的记忆碎片像玻璃碴一样砸过来:有宗门修炼的枯燥日常,有第一次御剑飞行的狂喜,有对某位师兄师姐的朦胧爱恋,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期待……
然后,是黑暗。
坠入峡谷裂缝的失重感。
身体撞碎岩石的剧痛。
接着,是光。
温暖的、柔和的、像母亲怀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