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拔出佩剑,寒光映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
“周老,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向朝廷,向李成栋求援!调兵!”
油灯下,周勉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他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拨动着那副油光发亮的旧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响声,仿佛在计算着凶险的局势。
驻地外,夏虫鸣叫,更添几分不安。
良久,算盘声停。
“求援信要写,八百里加急,一份送桂林朝廷,一份送广州惠国公行辕。”
周勉的声音低沉而稳,带着老吏特有的审慎。
“但信里不能写‘救命’。要写——
‘韶州永丰等处,有刁顽豪强,蓄意抗拒清丈国策,散布谣言,毁坏标桩,威胁朝廷命官,更疑似勾结外来匪类,图谋不轨。
为免事态扩大,酿成民变,伤及朝廷体面与粤省安定,恳请上宪速示机宜,并酌调得力官兵一队,火速驰援,以资震慑,而安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简陋的羊皮地图前,指着永和、丰乐两乡的位置:
“光等着不行。他们想煽动佃户,把水搅浑?那咱们就把水彻底搅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底下是些什么淤泥顽石!”
他提起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写下十几个名字,又列出几条计策。
“刘大人,明日一早,就以你我的名义,公开邀请这些人来。”
周勉将名单递给刘铮,上面是两乡一些家底不算太厚、平日受大气绅排挤、又相对重视名声的中小地主和自耕农头面人物。
“就说‘共商清丈善法,同保乡土安宁’。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宣布三件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第一,从明日起,清丈队伍自掏腰包,在几个大村口立‘清丈公示牌’!
所有已经丈量清楚、双方画押确认的田亩数、业主姓名、应纳赋税草案,全部白纸黑字贴上去!
让所有人都能看,能比,能议论!是咱们量的不公,还是有人田产来路不正,一目了然!”
“第二,放出风去,就说朝廷户部已有密函。
某些人家在丙子年前后,与伪清官吏过从甚密,协助清军征粮占地,有通敌嫌疑。
其名下大量田产来源可疑,朝廷正在核验旧档,一旦查实,恐不止是清丈田亩那么简单了!”
“第三,”
周勉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
“让我们的人,‘不小心’说漏嘴,就说马万年将军的白杆兵,最近在粤北剿匪得力,不日或将南下巡防曲江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