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了扬手中盖着红印的文书:
“谣言!都是谣言!朝廷清丈,白纸黑字写着——只为均平赋役,绝无加征之事!
若有加征,我周勉第一个撞死在这石碾上!”
他指着旁边一个书办手中的标准步弓。
“这尺子,是工部颁下的制式步弓,和全天下量地的尺子一样长!谁不信,可以自己来比!”
他又拿出《清丈条例》,翻到特定条款,大声念诵:
“……严禁地主大户因清丈事,对佃户加租、夺佃,违者严惩不贷!乡亲们,别怕!朝廷给你们撑腰!”
念完,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鼓噪者脸上停留片刻:
“至于什么脉、土地公……哼!朝廷王法大于天!
谁敢装神弄鬼,阻挠国策,就是对抗朝廷,其心可诛!”
同时,周勉早已派出的两个本地“眼线”——
一个是被大户逼死过父亲的货郎,一个是儿子被清军抓走后杳无音信的老猎户——
已经混在人群里,死死盯住了那几个带头造谣和鼓动佃户的陌生面孔。
……
文斗不见效,更直接的手段来了。
一夜之间,清丈队伍辛苦树立在田埂、山边的几十根木质标桩,被人连根拔起,折断扔进河里。
两名去偏远村落核对田册的年轻书办,天黑返回时,在竹林小道上被三个蒙面人堵住,明晃晃的砍刀抵在脖子上,恶狠狠地警告:
“再敢来量地,下次砍的就不是木头,是你们的脖子!滚回广西去!”
两人连滚爬爬逃回驻地,面无人色。
周勉脸色铁青,立刻起草公文,以最正式的形式向韶州知府和本地驻军把总通报,要求“严惩歹徒,加派兵丁护卫”。
知府的回复很快,措辞恳切,表示“震惊”、“痛心”,一定“严查到底”,然后……没有然后了。
驻军派来了五个兵,年纪加起来快三百岁,领头的还是个瘸子。
每天在驻地门口晒太阳、捉虱子,问就是“上官只派了咱们几个,没办法”。
眼线带回更坏的消息:
永和乡黄老爷家,后门近日半夜常有陌生壮汉出入,操着闽赣交界处的口音,身上有股子煞气。
另有一股在粤赣边界啸聚山林、绰号“下山虎”的悍匪,其手下喽啰近日在韶州北面集镇出没,似有南下的迹象。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