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鲁王政权最尴尬的现状。
名义上,鲁王是监国,是东南抗清的一面旗帜。
但实际上,政权依赖的军事力量核心,是建国公郑彩的水陆大军,以及相对独立一些的张名振、阮进等部。
总兵力号称十万,实则能战之兵、尤其是郑彩直接控制的嫡系,不过四五万。
郑彩自恃兵权,跋扈专横已非一日。
他视鲁王为傀儡和招牌,军政大事皆独断专行,重要官职安插亲信,粮饷征收由其部下把持,鲁王及其身边的文臣几乎被架空。
熊汝霖等忠直之臣多次谏言,反遭郑彩及其党羽嫉恨。
历史上,熊汝霖便在不久后遭郑彩构陷杀害,这几乎是鲁王身边文臣集团命运的缩影。
军事上,郑彩的水师确实控制着福建东部沿海,与浙江四明山区的王翊、王江等抗清义师也有联络呼应,构成了一个从浙东到闽东的沿海抗清带。
但这地带狭窄,缺乏纵深,且内部山头林立。
朱成功虽然也在闽南沿海活动,实力强劲,却始终与鲁王政权及郑彩保持距离,甚至心存警惕,担心被吞并或架空。
鲁王政权无法有效整合郑成功这支最重要的海上力量。
“永历那边……声势太大了。”
朱以海揉着额角,“熊先生,你说,郑彩他们,会不会……动别的心思?”
他指的是,郑彩等武人是否会被永历朝廷的胜利吸引,考虑改换门庭,直接投奔桂林?
那样的话,他鲁王就连这块招牌都做不成了。
熊汝霖沉吟道:
“郑彩跋扈,所求者无非权与利。永历朝廷如今势大,又有秦王孙可望、李定国等强藩,郑彩若去,未必能如在这里这般只手遮天。
故其短期内,恐怕仍会以殿下为号,行割据之实。
但其向江西、广东伸手之意已明,恐会借殿下名义,与永历朝廷争夺人心地盘,酿成冲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殿下,如今之势,我鲁监国处境险恶。外有清军虎视,内有强藩掣肘,永历朝廷又气势如虹……为今之计,或可……或可派遣密使,暗中联络桂林。”
朱以海眼神一凛:
“先生是说……”
“非为放弃监国位,”
熊汝霖忙道,“而是先行沟通,试探永历朝廷态度。若其能承认殿下在闽浙之地位,共抗清虏,则我方可免于两面受敌,甚至可借其声势,稍制郑彩。此乃以退为进,权宜之计啊殿下!”
朱以海长叹一声,望着窗外阴沉的海天。
他何尝不知这是条路?
但要他向那个被自己及身边臣子长期视为“疏宗”、“偏安”的永历皇帝低头,心结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