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津和尼堪心中剧震,但他们看着眼前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残军,知道在明军主力挟大胜之势席卷而来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能保存这最后一点八旗骨血的选择。
“传令,”
多铎挣扎着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少许冷硬。
“休整一个时辰。喂马,饮水,处理伤口。将所有不必要的辋重、旗帜、显眼器物,全部丢弃。
一个时辰后,连夜出发,走最隐蔽的路径,绕过一切可能驻有明军的城镇,直趋郴州!”
“嗻!”阿尔津和尼堪领命,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山谷中,残存的千余满洲精骑默默执行着命令。
他们拔下箭矢,用烧红的刀尖烙合伤口,给战马喂食最后一点豆料,将代表身份和荣耀的旗帜、多余的甲片忍痛丢弃。
耻辱、失败、迷茫,如同这山谷中的寒气,侵蚀着每个人的心。
他们曾是纵横天下的铁骑,如今却如丧家之犬,在黑暗的山林中惶惶奔逃。
多铎望着南方深邃的夜空,那里是广东的方向,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他握紧了拳,指甲掐入掌心。
“孙可望,李定国,卢鼎……还有朱由榔……”
他心中默念,怨毒如同毒蛇噬咬,“今日之败,他日……必百倍报之!”
但后方追击的李定国部丝毫没有放松。
“将军!前方三里,蹄印转向东侧山林小道!”前哨尖兵飞马回报。
李定国没有丝毫犹豫:
“分兵!贺铁枪,你带五百人,继续沿大道向南追出十里,多打旗帜,大声鼓噪,做出主力仍沿大道追击的态势!其余人,随我转入小道!”
“得令!”
队伍一分为二,主力在李定国带领下,毫不犹豫地拐入那条更窄、更崎岖的东向猎户小道。
小道林木茂密,严重影响了速度,但清军留下的痕迹同样明显——被踩踏折断的灌木、挂在枝头的破布条、还有新鲜的马粪。
“他们跑不远!”
李定国厉声喝道,“马匹已乏,又走这种路!追上去!”
追出约七八里,前方传来隐约的喊杀和兵刃撞击声!
“加速!”
李定国精神一振,马刺轻磕,战马加速。
很快,他们赶到一处林间稍阔地带。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有穿破烂清军号衣的,也有衣着杂乱像是本地百姓或溃兵的。
战斗显然刚刚结束不久,血迹尚未完全凝固。
“是溃兵和乡勇伏击了多铎的后队!”
一名老练的忠贞营哨总蹲下检查了尸体,“看伤口,满洲兵的反击很凶,但走得匆忙,连首级都没割。”
李定国扫视战场,目光落在那些清军尸体丢弃的箭囊和几把还算完好的顺刀上,冷笑道:
“多铎现在连收拾战场的时间都没有了。追!”
他们继续前进,沿途又发现了不止一处小规模遭遇战的痕迹。
多铎的溃兵俨然成了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冲突,而每一次冲突都在消耗他们本已不多的体力和兵力。
李定国并不急于立刻追上大队,他就像最有耐心的猎手,驱使着狼群,不断从猎物体侧撕下血肉,使其流血,使其疲于奔命。
“将军,前方发现大队新鲜蹄印和粪便,他们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探马再次回报。
“好!”
李定国眼中寒光一闪,“传令,换马!准备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