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刽子手上前。
雪亮的刀锋在火把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映照着他眼底深处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手起。
刀落。
沉闷的切割声后,焦琏那饱经风霜、曾令清军胆寒的头颅,与躯体分离。
鲜血从断颈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垫在下面的粗麻布。
刽子手熟练地将其拾起,那双眼依旧圆睁,凝固的遗憾与北方故都的倒影,仿佛仍镶嵌在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中。
孔有德看着亲兵将头颅用生石灰仔细处理,装入一只垫了油布的普通木匣。
整个过程,他沉默得可怕,只有腮边的肌肉偶尔抽动一下。
他没有再去看城内愈演愈烈的混乱,也没有再下达任何命令。
“备马,去王爷大营。”
他声音沙哑地吩咐,亲手接过那只装着焦琏头颅、尚带着石灰刺鼻气味的木匣,翻身上马。
一队精锐亲卫默默跟上,马蹄声在弥漫着血腥和焦臭的夜色中远去,将身后那座正在被疯狂吞噬的永州城抛在黑暗中。
多铎大营,中军帐。
帐内气氛与外界的血腥狂欢截然不同,肃穆而压抑。
多铎端坐主位,听完孔有德简短的禀报——“永州已克,焦琏自尽,首级在此”。
——目光落在那只被呈上的木匣上。
他没有打开查看,只是略一颔首,示意戈什哈接过。
“嗯,定南王辛苦了。”
多铎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首级暂且收好。此獠在湖广颇有些虚名,留着或许日后还有些用处。”
他绝口不问攻城细节,不问伤亡几何,仿佛那场惨烈的血战只是计划中一个必然达成的步骤。
孔有德垂首:
“全赖王爷运筹帷幄,八旗天威震慑,末将等方能克竟全功。只是……”
他斟酌着词语,“儿郎们连日血战,伤亡颇重,城中残敌尚未肃清,恐需些时日整顿……”
多铎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抬手打断:
“本王知道。传令,准你部于永州休整三日。期间城中一切,皆归你部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孔有德难掩疲惫与痛色的脸,语气放缓了些。
“本王已命衡州、长沙速调绿营新兵五千,后续南京也会调绿营士卒前来补充,并拔付钱粮械秫,不日即至你营。至于城外那些南蛮游骑,自有阿济格尼堪、博日格德应对,你可专心善后。”
“末将……谢王爷体恤厚恩!”
孔有德连忙躬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多铎不问损失而直接给予补充和休整许可,并承担外围警戒,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去吧。好生抚慰将士,重整旗鼓。湖广之大,岂止一永州?”
多铎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