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至此;
将士尽殁……
身为大明京营总督,守土之责已尽。
唯欠一死以报君王,以谢天下。
“到底还是没能等到援军…”
“陛下,臣,尽力了…”
记忆碎片尖锐地刺入脑海:
靖江王府偏殿,烛火通明。年轻的皇帝脸色苍白却眼神灼亮,用力拍着粗糙的湖广舆图,声音激动发颤:
“……整顿兵马,以广西基,湖广为锋,必图恢复!”
自己与瞿式耜、严起恒、卢鼎等人肃立聆听,胸腔里那股几乎被一路溃败浇熄的火,仿佛又被点燃了。
校场之上,寒风凛冽。新募的士卒衣衫褴褛,却在自己与诸将的厉声操练下,努力挺直脊梁,举起生疏的长枪。
皇帝曾亲临观看,虽未多言,但那凝重而期盼的目光,如同烙铁烫在心口。
一次次军议,争吵,权衡。粮饷的匮乏,将领的龃龉,清军步步紧逼的警讯……无数次在绝望边缘徘徊,却又被那句“朕与诸卿,共此社稷艰危”硬生生拉回。
记得自己曾指着地图上的长江,嘶声说:“但使我大明兵锋能再抵南京,眺望北京故都,臣死亦无憾!”
东出!北伐!收复故土山河!
这曾是支撑他在永州这绝地苦战月余的最后信念。
他总想着,守住这里,就是守住朝廷东出湖广、北望中原的希望。
守住这里,就能为陛下,为那些在桂林日夜筹谋的同僚,争取到整顿、反击的时间。
他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带着麾下儿郎,踏出永州,与朝廷大军会师,旌旗指处,收复长沙,兵临武昌,甚至……遥望那再也回不去的北方故都。
可现在……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烟尘的空气,努力凝聚起最后一点力气,用颤抖的手,从身边一具阵亡亲兵身下,摸出了一把雁翎刀。
他举起雁翎刀,将那参差不齐刀刃,横在自己的脖颈上。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尘埃落定般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广西,看向桂林的方向…
“陛下…大明…
臣,终究……看不到旌旗过长江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