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朱由榔果然早已起身,正对着舆图沉思,甚至连同内阁众臣也在殿内。
他们都在等阅卷的结果。
闻听阅卷已毕,主考官携结果求见,立刻宣入。
朱天麟二人行礼毕,先将那只装有正式中式名单及摘要的漆匣呈上,简单禀报了录取人数、地域分布及整体印象:
“……陛下,此次恩科,取士虽少,然务实之风显着。中式者于钱谷、兵事、边务、工程等策论,多有切近可行之见,非空谈之辈。心志经两道经义题筛选,亦多坚贞可用。”
朱由榔微微颔首,示意内侍接过漆匣,却并未立刻打开,目光落在了瞿式耜手中另一只明显更厚实的漆匣上:
“朱卿手中这匣是?”
朱天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陛下,此匣之内,乃数份尤为特殊之考卷及臣等阅卷争议实录。
其作者才学卓异,见解非凡,然其言论思虑,或锐利过甚,或格局宏大近于空想,或触及用人、边略之敏感处。
臣等不敢擅专,特将原卷及争议之处,详录呈奏,恭请陛下圣裁!”
朱由榔目光一凝,亲自起身接过漆匣。
入手颇沉。他回到御案后,示意朱天麟二人稍坐,便径直打开了漆匣。
殿内一片寂静,只余皇帝翻阅纸页的沙沙声。
他先快速浏览了那几份“特议”卷的经义题作答,眉头微挑;
接着仔细阅读其实务策论部分,速度时快时慢;最后,他拿起了那份详细的阅卷争议记录,上面清晰记载了各位考官的正反意见及朱天麟的初步处理建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朱天麟和李翰林垂目静坐,心中忐忑。
他们不知道,皇帝会对这些“异类”之才,作何评判。
良久,朱由榔放下最后一张纸,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赞赏,有深思,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好,好一个‘敢言直谏、腹心相待’!”
他指着卷甲,“此子历经磨难,心志如铁,且能见吏治之弊,敢言边策之威,是柄可能伤手、亦可破敌的利剑。”
“这份‘争天下人心’之论……”
他又看向卷乙,“眼界开阔,谋略深远,虽近乎权谋,然乱世之中,人心向背确为根本。其策虽险,其心可嘉。”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卷丙那系统宏大的“根据地”构想上,沉默更久。
“此子……有宰辅之器雏形。所思所想,已非一题一策,而是治国理政的系统方略。固然理想化,然这份格局与条理,万中无一。”
他看向朱天麟:“朱卿将难题抛给朕了。依朱卿之见,此数人,当如何安置?”
朱天麟躬身:
“陛下,此数人才具,确超侪辈。然锋芒过露者,需磨砺其性;
思虑过远者,需脚踏实地;格局过大者,需试以小事。
臣愚见,或可暂不依常例授予进士出身及实职,而由陛下特旨,召其入对,亲察其人性情见识后,委以相应之‘试用’差事。
如陈端生,可派往堵胤锡军前赞画,或入按察司学习刑名;李明睿,可入兵部或职方司参赞,专事谋略文书;
沈葆真……或可暂于户部、工部观政,了解实际钱粮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