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有所表现,再行正式擢拔。如此,既可不拘一格用才,亦可控其风险,观其后效。”
朱由榔听罢,缓缓点头:
“先生老成谋国,此议甚妥。便依此办理。其余中式者,按名次赐予进士、同进士出身,尽快安排铨选,充实各衙署及前线急需之处。榜文……即刻张挂吧。”
“臣遵旨!”
晨雾尚未散尽,贡院外墙下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经过数日焦灼的等待,几乎所有参与恩科的士子及其亲友、仆役,乃至许多关心此事的桂林百姓,都聚集于此。
人声鼎沸,却又在极度期盼中压抑着一种奇特的寂静,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尚未有任何动静的高墙。
陈端生站在人群外围一处稍高的石阶上,单薄的身子在晨风中微微发颤。他不敢靠得太近,仿佛那即将张贴的皇榜是灼人的火焰。怀中,李默然那枚冰冷的私印硌在胸口,提醒着他此行的代价与意义。
他几乎不敢呼吸,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放榜了——!”
不知谁嘶哑地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如沸水般翻腾起来,向前涌去。
只见数名礼部吏员和军士护送着数卷巨大的黄纸,在墙壁前展开,开始张贴。
浆糊的刷子声、纸张展开的哗啦声、军士维持秩序的喝斥声、以及人群最前排骤然爆发出的惊呼、狂喜、哭泣、叹息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轰然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陈端生的视线瞬间模糊了,他踮起脚尖,拼命向那逐渐展开的黄榜望去。
名字密密麻麻,他从后面往前,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着,掠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同进士出身……进士出身……没有……没有……
就在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冰冷的绝望开始蔓延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黄榜最前方,那一列格外醒目的位置:
“第二名陈端生,陕西西安府。”
嗡——!
仿佛有洪钟在脑中震响,又仿佛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周围所有的嘈杂声瞬间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陈端生死死盯着那三个字,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个魂牵梦绕又痛彻心扉的籍贯“陕西西安府”。
他眨了眨眼,再看,字迹依旧清晰。
是真的……
不是梦……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挚友的名字,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像周围一些人那样狂呼跳跃,只是僵立在原地,任由泪水奔流。
不远处,爆发出另一阵激动的欢呼。
只见年近五旬的周勉,被人群簇拥着,老泪纵横。
他反复揉着眼睛,看着“二甲第七名周勉之,广西梧州府苍梧县”的字样,口中不住地念叨:
“中了……真的中了……半生胥吏,老童生……陛下……陛下真的取了实务!”
他身边几个相识的本地士子纷纷向他道贺,他却又哭又笑,几乎语无伦次,紧紧攥着旁边人的手,指甲都掐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