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后250-300年
“翠星湖惨案”后的三年,被称为“破碎岁月”。
没有强有力的中央权威,残余势力割据一方,为了争夺日益减少的宜居空间和资源,冲突不断。
人口再次锐减,技术流失,社会倒退至比铁腕时代之前更原始的部落混战状态。
就在绝望弥漫之时,一个新的势力悄然崛起,不是依靠武力,而是依靠“神迹”和神秘主义。
没有人知道这个自称“先知”的人来自哪里。他总是穿着一身用废弃隔热材料缝制的、遮盖全身的宽大长袍,兜帽低垂,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出现在各个幸存者聚集地,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布道,并展示令人难以置信的“神迹”。
他能让早已熄灭的照明设备短暂亮起——实际上是他发现并修复了一些区域的独立备用太阳能电池,掌握了在特定角度和条件下激活的技巧。
他能“预言”某处通风系统将在何时彻底停摆——那是他多年观察系统衰减规律和计算的结果。
他甚至能“治愈”一种在方舟内蔓延的、被称为“锈蚀热”的可怕疾病,其实是某种辐射病或重金属中毒。
因为他偶然发现了标有医疗符号的废弃舱室,里面还有少量未完全失效的抗生素和解毒剂储备。
在朝不保夕、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一个能带来“确定性”哪怕是虚假的和“希望”哪怕是迷信的“人”,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星痕纪元110年,以铁腕登基为元年的延续纪年。
“先知”在曾经的飞船医疗中心圆顶大厅,召集了所有残存部落和群体的代表。
“船灵对我说话了。”先知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在大厅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
“船灵说,你们亵渎了它的身体。
铁腕试图用暴力篡夺控制权,铁心引发叛乱,流了不该流的血,这些都激怒了它。所以它收回了中央穹顶的恩赐,降下灾祸。”
众人回想起翠星湖的惨状,无不恐惧颤栗。
“但船灵是仁慈的。”先知展开双臂,长袍无风自动。“它告诉我,只要你们虔诚信奉,遵从我的指引。
恪守古老的戒律,它就会平息怒火,继续维持方舟的运行,直到我们抵达那应许的、流淌着奶与蜜的彼岸。”
他宣布建立“船灵教廷”,自任教皇,并任命了十二名“红衣祭司”,分别管理方舟的十二个主要区域。他颁布了严格的教规《圣约》:
禁止一切对“船灵内部”指控制系统、核心能源、导航等的研究、窥探和谈论,违者以“渎神罪”论处。
所有技术活动修理、维护、制造必须经过教廷批准,并由祭司监督进行。
实行严格的食物、饮水配给制,由教廷统一征收、分配,确保“信众的基本生存”。
建立宗教法庭“审判庭”,审判一切违反《圣约》的行为,最高刑罚是“放逐至黑暗虚空”。
实际上就是扔进已失压的废弃区域。
教廷的统治,建立在信息垄断、神秘仪式和恐惧之上。教皇本人深居简出,只在重大仪式时现身,保持着绝对的神秘感。
红衣祭司们则负责具体的治理和思想控制。
在教廷统治的前二十年,方舟确实恢复了一种病态的“稳定”。
内部厮杀减少了,资源分配虽然不平等,教廷高层和虔诚的“圣战士”享有特权。
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固定的体系,避免了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教皇偶尔展示的“新神迹”,比如让某处停滞许久的净水器重新工作几个小时,更是巩固了信仰。
然而,这种稳定的代价是文明的停滞甚至倒退。
教廷将一切探索和质疑视为禁忌,知识被垄断、歪曲甚至销毁。
慧眼等老一代学者要么被迫沉默,要么被吸收进教廷成为“解经者”,只能研究被教廷认可的、服务于宗教目的的“圣典”,其实是扭曲过的技术手册片段。
从某程度来说,这也成了是文字狱。
技术传承出现了可怕的断层。年轻一代只知道机械地执行祭司传授的“仪式化操作”,完全不明白背后的原理。
当设备出现教廷传授方法之外的故障时,他们往往束手无策,只能归咎于“不够虔诚”或“触怒船灵”。
洛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想起来自己当时躯体被炸碎之后,重新爬出来,那颗星球怎么一毛一样?
更关键的是,教廷掌握着真正的“暴力神器”。
在方舟深处,他们找到了三台“圣器”——那是播种者时代留下的、用于飞船内部防卫的“哨兵”型电磁自动作战平台。
这些平台形如四条机械腿支撑的金属箱子,顶部有可旋转的速射磁轨炮塔。
一位名叫“铁砧”的红衣祭司,原铁腕时代的铁匠负责维护这些圣器。
实际上,这些平台设计极其坚固耐用,操作界面简单,铁砧只是学会了最基本的启动、瞄准和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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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方舟内部,面对只有冷兵器或简陋火药武器偶尔能从废弃军械库找到的民众,这些电磁平台就是无敌的。
星痕纪元135年,北部“霜岩”因连续三年收成不佳,无法缴足教廷规定的“十一税”,发动叛乱。
教皇派铁砧带领一台电磁平台前去镇压。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霜岩部落的战士手持金属长矛和自制的弓箭发起冲锋,电磁平台在三百米外开火。
高速金属弹丸轻易穿透人体,带出一蓬蓬血雾,余势不减地凿进后面的墙壁。
十分钟,冲锋的两百多人变成一地残肢断臂。
消息传开,反抗的念头被彻底扼杀。
教廷的权威,建立在血腥的武力震慑和对“船灵”的绝对解释权之上。
但危机在暗中酝酿。
一方面,“圣器”并非永恒。
它们需要能量,而能量核心是不可更换的。
第一台平台在星痕纪元175年彻底沉默。第二台在十年后也失效了。
到星痕纪元190年,仅剩的一台也状态不稳,每次使用后需要漫长的“祈祷”。
其实是等待其太阳能补充单元缓慢积累能量。
另一方面,教廷的封闭政策加剧了方舟的系统性衰败。
缺乏真正的理解和主动维护,方舟的各个系统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崩溃。
更多的区域失压、失温,变成死亡地带。
食物产出持续下降,即使有配给制,饥饿仍日益普遍。
在高压和绝望中,理性的火种并未完全熄灭
慧眼在“翠星湖惨案”中侥幸生还,但失去了右臂和大部分学生。
他心灰意冷,隐居在方舟边缘一个废弃的观测舱里,继续他偷偷的研究——不是为了教廷,而是出于学者最后的好奇与责任感。
星痕纪元160年,慧眼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死前,他将毕生心血——七本密密麻麻的手抄笔记,包括那本《方舟构造初解》的完整版、他对播种者日志的破译片段、以及对方舟各个系统衰变规律的观测记录。
托付给了唯一还信任的学徒,一个名叫“星火”的年轻人。
星火比他的老师更大胆,也更清醒。
他意识到,教廷的统治正在将方舟引向慢性死亡。
要生存,必须打破知识垄断,必须重新理解这艘船。
他开始在暗中活动,联络那些对教廷不满的人:因严苛律法失去亲人的家庭、发现配给越来越少却敢怒不敢言的民众、以及那些内心对技术仍怀有兴趣的年轻人。
他成立了秘密组织“黎明会”,口号是:“知识带来光明,团结才能生存。”
星痕纪元180年,教廷的统治开始出现明显裂痕。
最后一台电磁平台在一次镇压小型骚乱后彻底报废,且无法修复。
教皇试图隐瞒,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与此同时,方舟遭遇了新一轮的系统故障潮。G区到K区的环境控制大规模失效,温度剧烈波动。
M区和N区在七十二小时内接连失压,数千人来不及撤离,瞬间死亡。
恐惧和不满达到了顶点。
星痕纪元200年,一场精心策划的大起义爆发。
领导者是已经五十多岁的星火。
黎明会的人数并不占优,但他们组织严密,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了真正的知识。
起义军没有强攻教廷核心区,而是采取了“瘫痪战术”。
他们利用星火从慧眼笔记中学到的知识,精准地切断了教廷控制区域的通风、供水节点,散布“教皇已失去船灵眷顾,圣器失效”的谣言,动摇敌方军心。
同时,他们在关键通道设置陷阱,使用自制的炸药和弩炮伏击教廷卫队。
战斗持续了六个月,异常残酷。
但起义军的目标明确,战术灵活,逐渐占据上风。
星痕纪元200年末,起义军攻入圣殿大厅。教皇端坐在他的宝石,其实是彩色玻璃镶嵌的宝座上,没有逃跑,身边只有几名最狂热的贴身护卫。
“你们会后悔的。”教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空洞,“只有我知道如何与船灵沟通。杀了我,船灵会抛弃所有人,方舟将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