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走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掀开了教皇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严重畸形的脸——皮肤布满了增生的角质和疤痕,左眼大而浑浊,右眼却小如豆粒且位置歪斜,嘴巴扭曲,无法完全闭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后脑部位,有一个明显的、非自然的金属和有机质混合的凸起,几根锈蚀的细线从凸起延伸出来,没入颈椎。
大厅里一片死寂,随后响起压抑的惊呼。
“你不是先知。”星火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是个可悲的失败实验品。
我在古老的医疗记录里看到过——播种者时代末期,有一项禁忌的‘神经接口增强计划’,试图让少数精英能与飞船主AI‘星炬’直接交互,以获得更好的操控和生存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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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技术极不成熟,失败率极高,幸存者都会遭受严重的神经损伤和生理畸变。
你,就是那极少数的幸存者之一,对吗?”
教皇——或者说,这个无名的手术幸存者——笑了,笑容因面部扭曲而显得格外诡异:“所以呢?我至少尝试过去理解、去沟通!
我忍受着这具身体的痛苦和疯狂,努力维持着秩序!而你们呢?你们只会破坏!
只会内斗!你们根本不知道这艘船的真相!”
“我们知道。”星火举起手中一本残破的笔记,“我们知道它叫‘逐光者’,知道它来自翠星,知道目的地‘新芽’早已毁灭,知道我们被困在这口棺材里,漂流了不知道多久。
我们更知道,想要活下去,不能靠祈祷和恐惧,必须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和头脑!”
教皇沉默了,畸形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混杂着痛苦、嘲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
“那就……试试看吧。”他低声说,然后猛地按下宝座扶手的一个隐蔽按钮。
不是自毁,而是释放了储存的、最后一段真正的“星炬”AI日志,他作为接口幸存者独有的权限。
一段清晰、平静,但与之前所有扭曲教义截然不同的机械音在大厅中响起:
“……检测到内部社会结构崩溃,信仰体系基于错误前提。
根据核心指令,当‘播种者’未能履行职责,且‘继承者’文明未能达到基础科技与理性阈值时,方舟将转入最低能耗漂流模式。
当前文明指数评估:未达标。最终关闭程序倒计时:启动。
预计时间:五十年。”
声音消失。
教皇看着震惊的众人,歪斜的嘴角扯了扯:“看到了吗?这就是真相。
船灵……不,‘星炬’,它早就判定我们失败了。它只是在执行程序。
五十年……不,现在可能只剩不到四十年了。这就是你们争取来的‘时间’。”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第二天,他被发现死在宝座上,死因不明。
教廷覆灭了,但胜利的喜悦被冰冷的真相彻底冲淡。
四十年倒计时,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每一个刚刚获得“自由”的人头上。
教皇留下的倒计时,彻底改变了方舟文明的轨迹。
没有时间再内耗,没有时间再慢慢摸索。
生存的压力从未如此具体而迫近。
星火领导“黎明会”联合其他起义力量,建立了“联合议会”,试图以更民主、高效的方式整合力量,应对终极危机。
他们开放了教廷封锁的知识,鼓励学习和研究。
技术团队开始全力修复关键系统,试图延缓崩溃,甚至寻找逆转可能。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方舟的状态已经极度恶化。
教廷长达一个世纪的忽视和起义期间的破坏,造成了大量难以挽回的损伤。
星痕纪元210年,连锁系统故障再次爆发,更多区域变成死地。
人口降至三万以下。
星火带领技术团队日夜奋战。他们找到了慧眼笔记中提到的“紧急维护协议”入口,尝试激活方舟残存的自动化修复系统。但系统响应迟缓,资源匮乏,修复进度远远赶不上损坏速度。
星痕纪元230年,在一次抢修主循环管道的作业中,七十多岁的星火遭遇管道内残存高压蒸汽的突然喷射,全身严重烫伤,几天后不治身亡。
临终前,他将领导权交给了自己的女儿“晨光”。
晨光继承了父亲的智慧和责任感,但比他更冷静、更务实。
她明白,以方舟当前的技术和资源,完全修复已不可能。
她调整了策略:放弃全面拯救的幻想,转为“重点防御”。
她选定了几个结构相对完好、系统可维护性较高的区域,集中所有资源进行加固和维护,作为“生命堡垒”。
实行严格的人口控制,将人口强制迁移到这些堡垒内。
同时,她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开启“基因库计划”。
根据古老记录,方舟深处保存着翠星完整的生物基因库。
晨光认为,这是文明最后的“根”,或许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发挥作用。
技术团队冒着巨大风险,进入了主基因库。冷藏系统居然还在最低功耗下奇迹般运行着。
但现实再次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激活基因样本需要复杂设备和知识,这些早已失传。
他们只能取出少量植物种子和微生物样本,在堡垒内小心翼翼的在穹顶中尝试培育。
结果好坏参半。
一些翠星作物适应了方舟环境,产量比方舟内退化的品种高出不少,带来了短暂的希望。
但也有些作物迅速死亡,或者表现出不可预测的变异。
就在这艰难维持的平衡中,新的问题出现了。
随着“生命”政策实施,方舟社会再次分化。
控制了堡垒管理权、技术资源或武装力量的人,逐渐形成了新的特权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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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普通的民众,则成为被管理和分配的对象。
星痕纪元255年,晨光去世。
联合议会的权力结构开始松动,效率下降。
一种新的力量——基于实物控制和资源垄断的“资本”,开始萌芽。
一个名叫“银秤”的前物资管理员,利用职务之便和精明的头脑,逐渐控制了多个堡垒的后勤补给和部分尚能运转的生产设备。
他建立了“银秤商会”,以借贷和贸易的方式,积累了巨大财富和影响力。
与此同时,在堡垒之外的“废弃区”,以及堡垒内的最底层,出现了事实上的“奴役”。
失去依靠的孤儿、老弱病残、破产的平民,被商会或武装头目“收容”,从事最危险、最繁重的劳动,却只得到勉强糊口的食物。
社会阶层固化:顶层是商会首领、堡垒主管、军队头目;中层是技术员、商人、小生产者;底层是普通劳工和佃农;最底层是奴隶和弃民。
星痕纪元280年,一场奴隶起义在第三堡垒爆发,领导者是曾为技术学徒、因主人破产被卖为奴的“磐”。
起义很快被商会联合其他势力镇压,三百多名奴隶被公开处决,尸体悬挂示众。
磐被俘后,没有求饶,只是对银秤说:“你们在忙着给自己打造更舒服的棺材,却忘了这棺材正在漏水,而且快要沉了。”
银秤将他流放到了环境最恶劣的“边缘区”,任其自生自灭。
然而,在边缘区,磐发现了改变一切的东西——一处基本完好的“播种者紧急信息库”,里面保存着完整的航行日志、技术手册、以及……方舟的终极真相。
他花了几年时间学习、理解。
然后,他计算出那个残酷的数字:距离方舟预设的“最终关闭程序”执行,只剩下不到二十年。
星痕纪元310年,磐带着这个发现逃回中心区,找到了晨光的孙子、联合议会现任象征性领袖“曙光”。
两人秘密组建“拯救同盟”,开始联络所有尚有理性、不甘坐以待毙的力量。
星痕纪元315年,拯救同盟发动了不是基于暴力,而是基于“真相”和“共同利益”的变革。
他们公开了倒计时,展示了完整的播种者日志,揭露了方舟的真相和迫在眉睫的终结。
恐慌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团结或者说,别无选择。
银秤商会的势力在真相面前土崩瓦解。
拯救同盟接管了方舟的领导权,开始了最后的、疯狂的冲刺。
在磐的指导下,技术团队尝试突破基因锁和系统权限。
星痕纪元340年,他们取得了部分成功,解锁了导航系统的只读权限,看到了令人绝望的现实。
方舟早已偏离航线,最近的可能适宜星系也在六十二光年之外,而他们的时间,不到十年。
更糟糕的是,导航数据显示方舟正不可逆转地漂向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撞击将提前终结一切。
“我们必须改变航向,哪怕只是一点点,避开那片区域!”磐在会议上嘶吼。
但推进系统的控制权依然牢牢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