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纪元:启航后130-200年
十万名新生儿如同十万张白纸,被投放在一个巨大、复杂、部分区域已开始衰败的钢铁迷宫中。
他们从培育舱中爬出,赤裸、茫然,只具备最基础的生理本能和极其有限的预设认知。
最初的几年,与其说是“文明开端”,不如说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懵懂的生存实验。
残存的自动化系统按照最低限度运作:营养膏从管道口定时挤出,温度维持在勉强存活的区间,破损区域的隔离门偶尔会失效。
孩子们像幼兽一样爬行、探索,用嘴巴和手感知世界。他们很快学会了寻找温暖的地方聚集,躲避寒冷和通风口喷出的诡异气流。
播种者们呢?那
三百多名幸存者分散在方舟各处,大多数已经放弃了。
他们蜷缩在还能维持基本环境的角落里,目光呆滞,看着那些蹒跚学步的孩子们从面前经过,眼神里没有慈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空洞的疲惫。
偶尔有孩子好奇地靠近,伸手触碰那些“巨人”冰冷的皮肤或衣物,播种者们也只是机械地、缓慢地推开,或者干脆毫无反应。
极少数还保有理智或责任感的播种者试图做点什么。
一位名叫埃拉的女工程师,找到了一处还能工作的信息终端,调出了基础认知教育的程序。她在一个相对完好的舱室里,尝试召集孩子们。
第一天,来了十几个。
第二天,来了三个。
第三天,埃拉发现终端被一个顽皮的孩子用金属片砸坏了屏幕前。
而孩子们早已跑开,去追逐一只从通风管道里掉出来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维修机器人,很快因为能量耗尽而停止。
“没有意义……”埃拉看着损坏的终端和空荡荡的舱室,低声说。
她也放弃了,回到了自己的角落,再也没有出来。
孩子们的世界,开始自发形成。
没有语言,交流依靠简单的手势、面部表情和喉音。
饥饿时发出短促的呼声,寒冷时蜷缩颤抖,发现有趣的东西,比如一块反光的金属片会兴奋地挥舞。
群体开始以“共同发现的舒适区域”为中心聚集。
第一个“部落”诞生在一个被称为“光室”的地方。
那里有一盏巨大的、虽然忽明忽暗但始终没有完全熄灭的顶灯。
孩子们聚集在灯光下,感到温暖和安全。一个体格稍大、行动更敏捷的孩子,在争夺一片从破损管道上扯下的、相对柔软的隔热材料时,用蛮力推开了其他孩子。
他成功了,裹着那片材料,占据了灯光最亮的中心位置。
其他孩子看着他,有的畏惧,有的羡慕。
抢夺杀戮纷争一切以此开始。
渐渐地,有孩子会将自己找到的营养膏块偶尔有分配不均溢出的放在他面前,然后获得允许靠近灯光。
原始的“强者为尊”和“进贡换取庇护”规则,在不知不觉中建立。
这个孩子被后来者称为“牙”——因为他在一次争夺中,用捡到的锋利金属片划伤了对手,那伤口在灯光下像一道发光的牙印。
他们甚至不会称呼这“牙”,他们只会咿呀着用手指去指着那个东西。
类似的群体在方舟各处出现:“铁皮部落”占据了一处金属墙壁特别光滑、可以映出模糊倒影的区域。
“暖流部落”发现了一条尚有余温的管道,大家挤在周围。
“静水部落”控制了一个小型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水循环池。
孩子们开始给自己的群体起名字,模仿着残存系统中闪烁的图标音节,或者某种特征。词汇量极其有限,但足以区分“我们”和“他们”。
冲突也随之而来。
通常是为了争夺:一处新发现的、温度更稳定的角落;一台偶尔还能吐出额外营养膏的合成机;一堆可以用来铺垫睡觉的柔软废弃物。
起初是推搡,然后发展到用随手找到的东西击打。
孩子们的学习能力强得惊人,他们很快意识到,某些形状的金属片可以割伤对手,某些重物可以砸晕对方。
工具,在暴力需求的催化下,被“发明”了。
“光牙部落”和“铁皮部落”之间爆发了第一次有记录的、超过百人规模的冲突,地点在D-4区的主通道。
起因是“铁皮部落”的几个孩子越界,进入了一个被“光牙”视为己有的储藏室,里面其实只有一些生锈的螺栓和碎布。
冲突持续了大半天,直到一台受损的自动消防系统被意外触发,喷洒出大量冰冷的化学泡沫,才将混战的人群驱散。
留下十几具幼小的尸体和更多受伤哭泣的孩子。
尸体被偶尔路过的、还在勉强运转的清洁机器人收走。
受伤者如果还能移动,就爬回自己的群体;如果不能,就在寒冷和失血中慢慢死去。
而大多的受伤者得不到任何的治疗,他们会在慢慢的感染中死去………
也许吧,洛德其实并不清楚是不是每一个文明都拥有自己的病菌,都拥有着自己的病毒,自己的微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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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起码可以很清楚的知道……
没有人教导他们生命的重量,没有人告诉他们死亡的意义。
他们只是本能地恐惧、避开,然后……习惯。
“幼体间冲突加剧,原始群落雏形出现,初步社会结构形成。
但无统一语言、文化传承,行为模式基于本能与条件反射。”冰冷的系统日志这样记录着。
资源,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播种者时代留下的储备在缓慢消耗,而方舟的自我维持能力在持续下降。
启航后约一百五十年,第一次大规模的“系统死亡”降临。
B-7区的生态穹顶,一个模拟翠星森林的大型区域,其维持气压的密封系统终于失效。
泄露是渐进的,但孩子们不懂警告信号,闪烁的红光和刺耳但被他们理解为“怪叫”的警报。
当气压降到危险阈值时,安全门自动锁死,将763名正在里面玩耍、寻找可食用真菌或单纯追逐光影的孩子困在了里面。
氧气浓度持续下降。
孩子们起初感到呼吸困难,烦躁,然后开始头晕,虚弱。
他们拍打密封门,但门纹丝不动。
有人试图寻找其他出口,但穹顶的结构复杂,早已超出他们的理解能力。
几个小时后,大多数孩子因为缺氧陷入昏迷,然后死亡。
少数挤在最高处、靠近尚未完全失效的通风口的孩子多坚持了一段时间,但最终也未能幸免。
几天后,当气压泄露自动停止,因为内外压差平衡了,安全门解锁。
其他部落的孩子好奇地进入,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
他们一开始有些害怕,但很快发现这些尸体不会动,也不会抢东西。
一些胆大的孩子开始搜刮尸体上可能有的“好东西”——一片相对完整的衣物,一个闪亮的配饰,可能是播种者留下的。
不是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生命个体,对于自己同伴死亡都有着本能的恐惧。
甚至……从尚未完全腐败的尸体上割下肉块。
饥饿,战胜了本能中对同类的最后一丝禁忌。
食人的现象开始零星出现,最初是在最边缘、资源最匮乏的群体中。
很快,这种行为像病毒一样传播。它提供了一种新的、恐怖但有效的食物来源,尤其是在合成机产出日益不稳定的情况下。
社会结构因此发生了剧变。最强壮的战士不仅因为武力,
更因为能带来“肉食”而获得更高的地位。争夺“狩猎场”,其他部落的领地或尸体富集区成为冲突的主要动机。
原始的宗教雏形也开始出现——一些孩子在食用同类后,会对着尸骨做出奇怪的仪式动作,含糊地念叨着什么,仿佛在祈求原谅或力量。
“生存模式恶化,道德基线崩溃,食人现象普遍化。
社会向极端暴力与实用主义倾斜。”系统日志冷漠地注释。
然而,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星火仍存。
启航后约两百年,一个被称为“长者洞穴”的群体中,出现了一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