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你不是一个人

通化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叶晨也带着手底下的这群兄弟,给车子加满了油,踏上了归途。

小主,

车子驶出通化的时候,天刚亮透。雪停了,风也小了,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冰棱,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镶了碎钻。

车队沿着浑江往北开,车轮碾过冻硬了的雪壳子,咯吱咯吱地响。叶晨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旁边是刘奎,他裹着那件旧军大衣,帽子拉的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

一直沉默的刘奎忽然间开口,声音闷在围巾里,有些听不太清楚:

“周哥,那些国党的特务,真他么不当人。”

叶晨没有回话,但他清楚刘奎说得是什么。通化暴动虽然被镇压了,但暴动背后的那些事,让人越想越后怕。

国党特务勾结鈤夲关东军残部,暴动成功后要成立“中鈤联合正府”,什么叫联合正府?就是让那些手里沾满华夏人鲜血的鈤夲战犯,继续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

为了夺权,为了和红党内斗,这些败类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国仇家恨?民族尊严?在这些人和他们的主子常凯申眼里,算个屁?

此时刘奎越说越气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他们勾结鈤夲人,想把通化夺回去。民族仇恨,早被这些王八蛋给抛在脑后了。

你说他们还是人吗?鈤夲人杀了咱们多少人?从九一八到现在,十四年了,死了几千万。他们不知道吗?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可他们不在乎。”

叶晨很欣慰在自己这些年的感化下,刘奎一点一点的转变。刚开始,叶晨只是利用刘奎来对高彬进行分化,后来,他发现这个家伙的本质还不坏,心里还有最起码的良知道的,所以渐渐把他发展成了自己人。

而像刘奎这样曾经的伪满警察,都看不惯国党的行为,就足以看得出他们在哈城有多不得人心了。

叶晨从口袋里摸出烟,扔给刘奎一支,帮司机点上一支后,自己也来了一支。车窗还是像往常那样,被放下了一条细缝。

刘奎接过烟,猛吸了一口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恨,说道:

“还有陈景瑜那个王八蛋,自从国党接管哈城后,他算是抖起来了。以前在保安局的时候,他还夹着尾巴做人,可现在呢?他恨不得能把“我是军统”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前些日子我在街上碰见他,穿着美式军装,带着蛤蟆镜,身后跟着好几个跟班,走路都带风的。他看见我还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

我看得出来,这个王八蛋很得意,他觉得他们赢了,鈤夲人走了,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叶晨心里很清楚,刘奎因为曾经的栽赃嫁祸,对陈景瑜一直都没什么好感。巧了,其实他也一样。

虽然在鈤统的时候,他和陈景瑜之间有过那么几次合作,甚至两人联手在涩谷三郎面前演双簧,还把高彬给踩了下去,可这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叶晨弹了弹手上的烟灰,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树枝从车窗边掠过,光秃秃的,像一根根插在雪地里的刺。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这些年,他在警察厅见过的那些人,办过的那些案子,斗过的那些对手。高彬死了,鲁明死了,任长春死了,刘瑛和老邱也都死了。

那些在伪满时期呼风唤雨的人,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跑了,有的还在夹着尾巴做人。可陈景瑜呢?它不是伪满的人,他是军统的人,是国党的人。

鈤夲人走了,他们来了,他们以为自己赢了,以为天下是他们的了。他们不知道赢的从来不是他们,赢的是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他们就只是过客,注定会留下一地鸡毛,然后离开。

叶晨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雪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却很稳:

“刘儿,失民心者失天下。你也看到哈城被他们搞成什么样了,接收大员,五子登科,金子、票子、房子、车子、女子。他们早就忘记自己曾经的初衷了。

他们从山城飞来,把哈城当成了他们的战利品,能捞就捞,能抢就抢。至于老百姓吃什么,老百姓穿什么,老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老百姓不是傻子,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心里有杆秤。鈤夲人来了,他们是亡国奴;国党来了,他们是“沦陷区”的顺民;抗日民主联军来了,他们才真正是人。

红党给他们分地,给他们粮食,给他们活路。让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选谁?”

刘奎没有再说话,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天黑的时候,车队进了哈城。城里的灯已经亮了,昏昏黄黄的照着街道上模模糊糊。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缩着脖子,走得很快。远处的松花江上,冰面反射着月光白黄黄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叶晨带着手底下的这群兄弟,先是去到浴池泡了个澡,然后领着他们找了个饭馆,好好吃了一顿饭。

开年的这几天,这些兄弟们可谓是吃没吃好,住没住好,可他们心里却一点怨言都没有。

小主,

鈤夲人在的时候,他们被抽去了脊梁,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他们才真正觉得自己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