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东苑好,茶香,人静,半天不搭理他。
“承蒙你家四爷看得起,我连人都没做明白,怎敢指望升仙?”梁辛懒得多费唇舌,挪开腹部褪温的药包,披了袍子下床。
想明白了,也算被点醒。
她何德何能闹这情绪给猴子爹看?占着他的宠爱和包容?
她很清楚这受宠背后的本质,是急糊涂了。
“可是要吃热茶?”
李大夫见人忽地出来,下意识地拎了炉上温着的茶壶,“这是早春新茶,不宜在小日子里饮用,使人煮杯红糖姜茶来吧。”
并非他不舍得四爷特意采买的新茶,让她牛饮糟蹋,而是她体寒不得多吃生茶。
“使人?这东苑还有人可使么?我一个粗鄙妇人,自不如你们爷们金贵。”她从小就明白自力更生不求人的道理。
解决饥渴不算事。
“那梁姨娘你是准备亲自下厨?”
李大夫将茶水一搁,脚步就跟了出去,“大爷不到日落是回不来的,四爷吃不得重口,这院里就你我二人,少做些便是。”
坐这许久,他腹中也唱起了空城计。
梁辛回头送他一个白眼,她这几日的身体状态,没人比他这专职大夫清楚,还好意思干坐着等她伺候。
想在她心情抑郁时不劳而获?别说门,窗都没!
于是,为填饱肚子的某大夫暂时兼职了东苑烧火丫头。
为图方便快捷,一盆热乎的青菜疙瘩汤端上了桌,秦家四爷来得正巧,顺走了李大夫刚装的瓷碗,吃得很急。
“不知算不算是大哥成事,父亲松了口,赵氏也被送走,只余母亲与叔父们死咬不放,眼下正在祠堂僵持,府里已是两顿未传饭。”秦周稍垫了肚子,慢悠悠地将长兄让他传递的消息说出口。
众人皆知他体弱,不如他们那般耗得起,才得了这提前退场的机会。
“松了口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老爹同意分家?”
梁辛送到嘴边的勺子顿了顿,不认为革命如此顺遂。赵氏不该是个王者吗?怎稀里糊涂地就被灭了?
猴子爹忙活了这么多年,又是隐忍又是部署,前一阵被磋磨得险些放弃,已做好最坏打算弃家独立,怎突然就柳暗花明了?
“大爷应允了什么条件?”
李大夫挑了挑眉,也觉事态不会如此简单。他执起勺子给自己重装一碗疙瘩,慢条斯理地品着。
吃腻了大户人家的精细膳食,来一顿乡野粗食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到底没了这女人要讨好的大爷在,汤里连肉沫子都瞧不见了。
“分家不分府,不动家业,不散家财。但满府皆知,秦家的百年祖规,不会在朝夕间崩塌,此时乐观还太早。”秦周皮笑肉不笑,轻飘飘地吐了一句,满是嘲讽。如此分家非长兄所望,但也算治得了本,至少不必共妻共子。
“分家的具体条例还未谈妥吧。”
梁辛食不知味,只为缓解饥饿机械地进食。
这是标志性的胜利,她觉得值得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