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邵游光心里也暗暗生气起来,外公怎么偏偏就生病了,赵逢秋又怎么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丢下自己和尚小的妹妹不管,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终于回来了,拖着一个灰扑扑的行李箱转过前面一排房子的转角的时候还真被邵真真等到了。赵逢秋离得老远就看见一个很小的人影趴在窗户上挥着手,于是她加快脚步走回家里去,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离开家啊很久了,这种感觉以至于让她都想要流泪,因为在回娘家之前,她所以为真正的家是另外一个。风穿过了她剪的并不那么整齐的短头发,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她还没适应呢。
但这并没有那么重要了,那一扇贴着半边撕烂的春联的小门轻轻一推就开,邵真真已经打开门等在门后了。
她笑着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你怎么趴在窗口呀?”
邵真真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哥哥给我买面包馍去了,我盼着面包馍。”
赵逢秋忍不住放声笑了,整个楼道里都是她的声音。宋蔓枝这时候刚好打开门,路过的时候瞥了她一眼。
“回来了?”她转而微微笑了。
“没干什么坏事吧,这两个孩子?”赵逢秋熟稔地道。
“怎么会,”宋曼枝笑的得体,她寒暄了两句就走。
母女两这时候才关上门说起悄悄话。
哥哥欺负你了没?
于是邵真真半真半假告发了邵游光一大堆恶事。赵逢秋也就听着。邵真真边说边围着她旁边,看她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突然问:“妈妈,你说要给我带的礼物呢?”
“你说这次出去要带礼物给我的呀。”
她看向赵逢秋的是这样一张纯真的脸,眼睛忽闪忽闪,面庞真的像初夏刚刚上市的水蜜桃一样,连细微的,充满了奶香的绒毛都像。
赵逢秋在这一段时间里好久都没照过镜子了,她抬头刚好看见大斗柜上的那面镜子里映着的自己的脸,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自己是什么时候长成这副模样了呢?
这一天外面的日头该是很好的。以至于阳光都有些刺眼睛了。泪腺的敏感被放大了十倍,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面孔和灵魂割裂开了,而独作为心灵窗户的那双眼,正胀得要命。
赵逢秋就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抱着邵真真痛哭起来。
她自从生了孩子,就很少哭过了。现在她像是要把好几十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她本可以觉得最委屈的是为什么丈夫死的这样早,为什么一转眼她已经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女人了,为什么生活这样贫瘠与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