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啊,我不要告诉他。”少女脸颊上的红色退去,一笑起来眼尾弯着就又是单纯的样子,她耸耸肩继续说。
“所以,作为秘密的交换,你就帮我追他呗。反正你们又不可能。”
祝晓虹狡黠地笑起来。
那天晚上,季翦如宋曼枝愿的按时回了家。牛骨汤乘出满满一大碗来在他面前。季翦却喝不下几口。
宋曼枝不像别家的母亲一样骂孩子不识好歹,她点点头,不吃算了,把碗放厨房里吧,我一会收拾。
“我来……”
“不用,你去看书吧。”宋蔓枝大概是笑了一下。她的短发在不甚明亮的灯下像是一顶伞,撑在这个不大的家庭上。
春天要结束,夜里已经颇有丝汗津津的暑意。季翦并没有发现,但他是源着开始出现在楼下搬着凳子乘凉的老头老太感受到的。
热风一吹,就从窗户缝里带进许多嘈杂声来。季翦站在窗边听了一会,从这个角度看得见邵游光家的灯亮了,大概是兄妹两都睡醒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罩着昏黄色,跟皮影戏似的晃动着。季翦这才想起来临走前忘记给他盖上一件衣服。但这样的天气,总不至于受凉吧。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见邵游光在抱怨了,怎么睡了一觉人都走了云云。紧接着一些别的声音漏出来,是三楼那一家小琴阿姨的岳父来住,近日总是天一转暗就坐在纺织厂大院里抱着收音机听戏。
季翦被迷住了,他忍不住多听了两句。再转眼的时候看见宋曼枝还坐在餐桌前,正支着下巴在发呆,好像活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里似的。季翦还是问她:“妈,如果说,有一件事你认为是对的,可是世界上其他人都觉得你不对,要怎么办呢。”
宋曼枝回过神来,她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既然人群都认可它是对的,那错的就是少数呀。”紧接着她忽然笑了,眼角泛起一点少女般的天真来,熠熠地闪了一簇光。
“你听,”她侧着耳,“这一出唱的是《长坂坡》呢。我还小的时候,家里阿妈带我去四平路上听戏,那时候的角儿唱的多好啊,我还记着有个扮赵子龙出名的,艺名叫着的是明月楼……”
季翦却没再耐心听她说下去,越走越远直到房间里去了。
邵游光那天醒来,家里安安静静,只有邵真真还在呼呼大睡。他为了这一天追问了好久季翦和祝晓虹怎么这么不仗义,说走就走,一句话都不留。
“后来发生了什么啊?”他不止一次这样问起来。
祝晓虹就笑,说你这个主人喝两口就醉倒了,我们还留什么留。
邵游光脸就黑了,能不能别老提这事啊。
季翦不知道祝晓虹说的帮她追他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做的只是在这种时候离他们远一点。他也不愿看见他们笑的这样开心的时刻。
赵逢秋再回来那天,已经是一周过后了。邵真真自出生以来还没有离开母亲这样久过,她尚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消失,她想念一个人的方式非常直接,只有放学回来就张着窗户向外眺望,或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起来,要邵游光哄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