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扬不知道她要去动物园。
他只是碰巧去了Bloemstraat,碰巧看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从楼里出来,头发扎成低马尾,帆布包换成了一个更小的斜挎包。
她沿着运河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经过博物馆广场,经过一片草地,到达了Artis动物园的入口。
……
雷耀扬买了票跟在后面,隔着五十米的距离。
她的路线很清晰。
先去看长颈鹿,在长颈鹿馆站了很久,仰着头看它们吃树叶。
然后去看水族馆,在水母缸前面站了十分钟,那些透明的水母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她的脸被映成了幽蓝色。然后去看猩猩。
雷耀扬站在猩猩馆的出口处,靠在一根柱子上,假装在看手机。
她在一只抱着幼崽的母猩猩面前停下来,旁边站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在看猩猩。
小女孩的家长在拍照,没注意到孩子已经爬到了护栏上。
王瑷看了一眼那只撑着护栏边缘的小手,伸出手掌,垫在护栏的尖角下面。
她的手稳稳地托着那个位置。
小女孩的家长拍完照才注意到,把孩子的胳膊拉回来,用荷兰语说了句谢谢。
……
雷耀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她对女人比对男人态度好,对孩子比对女人态度更好。
而那些东西——那些锋利的、精准的、能杀人的东西——是她身体里的另一部分。
两部分不冲突,同时存在,像光线和影子。
他想,如果有一天她在阿姆斯特丹待够了,她会收拾好东西,订一张机票,然后去下一个地方。
日本,泰国,法国,意大利,随便哪里。
她不会告诉他,不会和任何人告别。
……
雷耀扬看着她从猩猩馆出来,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张明信片。
她在柜台上写了几行字,贴了邮票,投进了门口的红色邮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