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店就这样嵌在城寨的皮肉里,不显眼,不张扬,却稳得像一颗钉子。
龙卷风就坐在最里头那把理发椅上。
他看上去不像个能镇住城寨的人——头发花白,不是全白,是那种黑里夹着白的灰,像落了霜的青石板,薄薄地覆在头顶。
发丝不算长,梳得随意,有几缕总是不听话地翘着,他也不在意。
他戴着一副墨镜,深色的镜片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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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镜下的面容线条硬朗,颧骨高,下颌方正,是典型的南方男人的骨架。
嘴角常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客套,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个看透了太多的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大惊小怪的兴致。
法令纹从鼻翼两侧延伸下来,不深,却足够说明岁月的分量。
他的皮肤不算白,是那种被城寨的昏暗光线养出来的、带着点灰调的麦色。
衣着就更随意了——一件衬衫,扎进裤腰,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但不夸张的肌肉。
那双手很特别,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是弹钢琴的手,偏偏干的却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他抽烟的时候夹烟的姿势好看,不紧不慢的,吐出来的烟圈慢悠悠地往上飘,在头顶散成一片薄雾。
他站起来的时候才显出真正的高大,肩膀宽,腰背直,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刃,却知道它锋利得很。
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脚下的每一寸地都是他的。
烟头在指尖明灭了一下,随即被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灭。那动作漫不经心,像是拂去桌上的一点灰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烟从指缝间袅袅升起,散进理发店昏黄的灯光里。
墨镜后的视线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那道与城寨、与这间理发店格格不入的身影。
“妹妹仔,”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