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张太的鬓发上,落在她嘴角那道温软的弧线上。
楼里人声嘈杂,隔壁电视机播着午间新闻,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这份平常,这份触手可及的安宁,是多少年前的九龙城寨,想都不敢想的。
“龙卷风啊,”她喃喃地说,像是在对王瑷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是城寨的规矩。有他在,城寨才算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张太站起身,凳子发出声音,那声响很轻,却像是给一段沉甸甸的往事,画上了一个安稳的句号。
……
龙卷风理发店的位置就在城寨深处那条最宽的巷子拐角,紧挨着七记冰室。
说是“宽”,其实也不过是两臂张开就能碰到两边墙壁的宽度。
店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蓝白红三色的旋转灯柱,慢吞吞地转着,漆面已经斑驳,转起来吱吱呀呀地响,像是喘不过气的老人在叹气。
门面窄得很,两扇玻璃推门擦得还算干净,门楣上挂着一条褪了色的毛巾,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摆。
玻璃上贴着“理发”两个红字,是那种最普通的即时贴,边角已经翘起来,被油烟熏得发黄。
从外面望进去,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和影影绰绰的人影。
推门进去,首先入眼的是格子地砖——那种八十年代最时兴的黑白棋盘格,白色的那几块已经被踩得发灰,黑色的倒还油亮。
店里最显眼的自然是那两张红色理发椅,皮面坐垫磨得发亮,靠背上搭着干净的白色毛巾。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可以放倒、可以升降,底座是铸铁的,雕着些简单的花纹,沉甸甸地钉在地砖上,稳当得很。
靠墙是一排木头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理发工具:推子、剪刀、梳子、剃刀,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旁边挂着几条围布,白色的叠得方正,深色的挂在最外边。
墙上镶着一面大镜子,边缘的水银斑斑驳驳地掉了些,照出来的人像边缘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柜台是个老式的玻璃柜,里头摆着发油、发蜡、爽身粉,瓶瓶罐罐的,标签都卷了边。
柜台角上搁着一台老收音机,沙沙地放着粤剧或者老歌,声音不大,刚好填满这间逼仄的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