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幕终·朝堂博弈

幽冥案簿 朵儿w淡雅 8585 字 4天前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晏瓷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麻木,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转身向殿外走去。

右相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话:“晏郎中,祝你一路顺风。”

语气听起来像是祝福,但眼神里写着的,分明是另一句话——你最好死在北境。

晏瓷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走下太极殿的石阶,秋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冬意。天边堆积着灰白色的云层,像是远处正在下雪。他忽然想,北境的风雪,会不会比这里更冷一些?

应该会的。

但那又怎样?

二、幽冥司·交代

午后,幽冥司值房。

晏瓷换下了官袍,穿了一身灰蓝色的劲装,腰间系了一条黑色的皮带,脚上蹬了一双厚底的鹿皮靴。这是老龟连夜替他准备的北行行头——衣服是双层夹棉的,外面还缝了一层油布,能防风防雪;靴子是老龟年轻时在北境做勘测时穿过的,虽然旧了,但结实耐用,鞋底还嵌了防滑的铁钉。

“大人,这是干粮。”老龟将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这是五天的分量,都是高梁饼子和牛肉干,能顶饿。这是火折子,防水的那种。这是匕首,藏在靴筒里,万一遇到什么……”

老龟没有说下去。

晏瓷将东西一一收好,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黑色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把精巧的短弩。弩身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弓弦是用牛筋和铁丝绞成的,力道极大。配套的弩箭只有七支,每一支都淬过毒——不是致命的毒,而是一种能让人在三息之内失去行动能力的麻药。

这是晏瓷在幽冥司的档案库中找到的,标注是“前朝暗器,威力甚大,已封存”。他找到时,木匣上落满了灰,显然很多年没人动过。

他将短弩绑在小臂内侧,用袖口盖住,试了试活动的灵活性。短弩紧贴皮肤,冰凉刺骨,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老龟,”晏瓷忽然开口,“如果我十日内没有回来,幽冥司的档案库就交给你了。”

老龟的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大人说的什么话,”老龟的声音有些发哽,“老龟还等着大人回来一起吃酒呢。”

晏瓷笑了笑,笑得很淡,但老龟注意到,这个笑容比晏瓷平日的任何一次笑都更真实一些。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对留下的人说的一句不必当真的承诺。

“好,”晏瓷说,“等我回来。”

他走出值房,穿过幽冥司的长廊。长廊两侧是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有的泛黄,有的发霉,有的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这些都是大梁数百年的罪与罚、血与泪,被压缩成一张张薄薄的纸,堆在这座阴暗的建筑里,等待着被遗忘。

晏瓷在这里待了四年。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从一个被贬入幽冥司、备受排挤的罪臣之后,一步步坐到了主事的位置。他学会了在这座权力与阴谋的迷宫中生存,学会了在黑暗中看见光,也学会了在光中看见黑暗。

这里不是他的家,但这是他唯一待过的地方。

他走到幽冥司的大门前,回身看了一眼。

长廊尽头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仿佛看见了四年前的自己——那个刚走进这道门的年轻人,瘦削、苍白、满眼都是压抑的恨意。那时的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建筑里,死在一堆发霉的卷宗中间,无声无息,就像父兄一样。

但苏枕月出现了。

她像一束光,照进了这座坟墓。她教会了他,黑暗不是用来恨的,而是用来照亮的。她教会了他,在所有人都放弃希望的时候,希望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然后他背叛了她。

他用她的光,换了自己一时的苟活。

这笔账,他记着。记在骨头上,记在心里,记在每一次呼吸里。

所以他才要去北境。

不是为了救她——他清楚地知道,她不需要他救。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救。她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看似温润无害,出鞘时却能让风云变色。

他要去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欠她一个答案。

关上门,锁上锁。

晏瓷将幽冥司的钥匙系在腰间,转身走进了京城深秋的暮色中。

三、北门·启程

北城门外,一队禁军已经在等候。

说是“一队”,其实只有十二个人。领队的是一个叫赵横的校尉,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延伸到右颊的刀疤,看上去凶狠,但说话的语气却很平和。他带来的十二个人,个个都是精干之辈,马是良马,刀是新刀,一看就是禁军中的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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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大人,”赵横拱手道,“末将奉陛下之命,护送大人前往北境。沿途一切听大人调遣。”

晏瓷打量了赵横一眼。

这个人他很陌生,禁军体系内似乎没有这号人物。但晏瓷注意到一个细节——赵横拱手时,左手没有跟着右手一起抬,而是垂在身侧。这是个很微小的动作,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晏瓷在幽冥司的档案中见过类似的描述——那是北境边军独有的行礼方式,因为左手通常要牵着缰绳,所以只抬右手。

这个赵横,不是禁军出身,而是从北境边军调来的。

皇帝派一个北境边军出身的人护送他去北境,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让赵横更熟悉北境的地形和气候,还是为了让赵横在必要时刻……阻止他回京?

晏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辛苦赵校尉了。我们走山路,不走官道,赵校尉可有异议?”

赵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文官会选那条要命的路。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说了一句让晏瓷颇为意外的话:“‘鬼见愁’末将走过三次,九月的路况末将清楚。大人放心,有末将在,定保大人平安。”

走过三次。

晏瓷心中一动。一个北境边军出身的人,走过“鬼见愁”三次——这个人,很可能不只是禁军的护送者,而是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向导”。或者,是“监视者”。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了赵横,他走“鬼见愁”的成功率至少提高了一半。

“出发。”晏瓷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十二名禁军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城门的守卫连忙打开北门,沉重的门扇在绞盘的驱动下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像大片大片的血迹。

晏瓷纵马出了城门,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在暮色中渐渐缩小,高大的城墙变成了一道灰黑色的剪影,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四年的光阴,承载了他的恨与悔,也承载了他唯一的光。

他会回来的。

或者,不会。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深处。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又落回地面。

京城北门外,一个不起眼的身影站在路边的茶棚下,目送着晏瓷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那是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妇人,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的脸藏在宽大的斗笠下,看不清面容,但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茶棚深处。

茶棚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朵曼陀罗花。

“他走了。”老妇人低声说。

黑色斗篷下传来一个声音,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年纪,只有一种像冰面下流水一样的凉意:“苏枕月的信,他收到了。”

“他知道那是陷阱吗?”

“他知道。”那个声音顿了顿,“但他还是会去的。因为他欠她的,比命还重。”

“那你呢?”老妇人问,“你欠他的,准备什么时候还?”

黑色斗篷下的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妇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更凉,像一片落在水面上来不及融化就沉入水底的雪花。

“快了。”

北行的队伍在官道上疾驰了三十里,在夜幕完全降临时,抵达了第一个歇脚点——一座位于官道旁的小驿站。驿站只有几间简陋的土坯房,院子里停着几辆商人用的骡车,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赵横安排人喂马、做饭、巡逻,一切井井有条。

晏瓷坐在驿站的院墙边,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手里握着那缕系着红线的白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被撕碎后又重新拼合的画像。

他将白发举到月光下,仔细端详。

银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中泛着冷光,像一根淬了毒的银针。红线在发丝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

三圈,死结。

是巧合,还是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