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王承恩,“王师傅,你在海上漂过吗?”
王承恩一愣,“臣……未曾。”
“我漂过。”朱慈炯的语气放轻了,“船上有个规矩,你不可能一个人干完所有的活。你得把活分派出去。分派是放权,是让对的人干对的活。你让水手去打仗、士兵去操船,两头都干不好。”
王承恩沉默了,他听懂了。
他最后说了一句:“老臣仍有异议。依国制,内阁保留异议之权,臣会将此议记录在案,以备后世查考。”
朱慈炯点了点头,“记。该记的都记下来。后人看到你们的异议,才能知道这个决定不是一言堂。”
联邦制,就是让对的人管对的地方。中央管核心区、藩属管边疆,各司其职。
朱慈炯把这套设计跟陈婉儿说了,陈婉儿听完笑了。“你这个人,嘴上说联邦、手上的绳子一根都没松。”
“绳子松了,就管不住了。”朱慈炯也笑了,“但绳子不能勒太紧,勒紧了会断。松松地攥着,他跑不了,也不疼。这就够了。”
他听过无数人讨论“人活一辈子图什么”。有人说赚钱、有人说走遍天下、有人说做一番大事业、有人说开心就好。几千个人、几万种说法,没有一个让他信服。
五十年,活过了,够了。
消息传到各藩属国,反应不一。
朝鲜肃宗在收到联邦制确认文书后,松了一口气。“自治”两个字,意味着朝鲜的内政不用再事事请示北京。他对金寿恒说:“这比我想的好,大明要的是名分,不是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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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寿恒却没那么乐观,“殿下,名分给了,命根子就在人家手里。驻军、朝贡、通商,哪一样不是绳子?只不过绳子松了些罢了。”
肃宗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人,永远说好话带刺。”
“做臣子的,说好话有什么用?”金寿恒摇头,“臣说真话,殿下才好做真事。”
但金寿恒嘴上说着“绳子”,手上却在拼命把绳子变成钱。
金寿恒主导在釜山建了一座“朝明商馆”,名义上是朝鲜朝廷的衙门,实际上是专门对接大明商人的贸易中心。商馆里设了五十间库房、三十间客栈、一个仲裁厅,大明商人和朝鲜商人有了纠纷,不用去官府扯皮,在仲裁厅当天解决。
三年内,釜山港的年贸易额从八万两涨到四十万两。关税收入全部归朝鲜朝廷,这是大妃金氏当初坚持“不驻军、只通商”的回报。
肃宗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修了汉阳到釜山的官道、扩编了王宫卫队从五百人到两千人、在开城设了一间“大成馆”,专门教朝鲜贵族子弟学汉字和算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