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第二天,朱慈炯召集了全体将领议事。
不是庆祝,是善后。
“明南府设三县,北部马尼拉县、中部八打雁县、南部棉兰老县。每县设知县一名、驻军五百。”
“刘大锤,”他看着老铁匠,“你守了马尼拉十年。现在,你不用守了。”
刘大锤一愣,“不守了?”
“朕调你回暹罗,任兵器监主事。专门负责造炮、造枪、造火药。”
刘大锤张了张嘴,他想说“我要继续守马尼拉”,但看到朱慈炯的眼神后把话咽了回去。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
“马尼拉的守军,换赵铁柱的副将王大柱来带。两千人,足够了。”
“南部呢?”赵铁柱问。
“南部,棉兰老县驻军八百。达沃和三宝颜各建一座炮台,何水生负责设计。”
“是。”何水生点头。
“还有一件事,”朱慈炯的声音沉了下来,“八打雁被毁的商站,重建。所有死难者家属,抚恤。每人五十两银子,另拨土地十亩。”
“五十两?”赵铁柱吸了口凉气,“三百六十九人,那就是将近两万两。”
“该花的。”朱慈炯说,“他们的命,值这个钱。活着的人会看到,跟着我,死了不白死。”
赵铁柱不再说了。
这不止是五十两银子的事,是“死了不白死”这句话的事。这句话会传遍整个明南府,会让每一个华人知道,跟着大明,活得起,死得值。
散会后第二天,赵铁柱带了五十骑兵,从马尼拉出发,沿南部海岸线巡查。
不是打仗,是看地盘。打下来的地方得管起来。西班牙人走了,但当地土着不一定服华人管。六十年了,他们被西班牙人统治习惯了,现在换了主子,他们先观望。
赵铁柱走了三天,到了八打雁以南三十里的一个土着村庄。村庄不大,二十多户,全是土着。村口站着一群人,手里拿的不是刀枪,是竹枪和木盾。
领头的是个老人,叫拉蒙,五十多岁,身材矮小,但眼睛很亮。他说的西班牙话夹着一口土着口音,赵铁柱听了半天才听明白。
“我们不要华人管。”拉蒙说得很直白,“西班牙人收我们的稻谷,你们也收。一样的。”
赵铁柱没有发火。他让骑兵后退三十步,自己一个人走到拉蒙面前。
“西班牙人收你几成稻谷?”
“六成。”
“大明收你几成?”
“你们说五成。”
“五成比六成少一成。你嫌多?”
拉蒙愣了。他没想到赵铁柱会这么讲。
但拉蒙说:“你们华人说五成,明年就变六成了。西班牙人也是这么说的。”
“大明的稻谷写在纸上,不是写在嘴上。”赵铁柱从怀里排出一张纸,“这是明南府的稻谷条例。白纸黑字,五成就是五成,三年不变。谁改谁负责。”
拉蒙接过纸,看了半天。他不识字,但有个华人商人在旁边帮他念了一通。
“五成,三年不变,违者惩罚……”拉蒙嘿嘿了一声,“西班牙人从没写过纸。”
“西班牙人不写纸,因为他们不需要对你负责。大明对你负责,所以写纸。”赵铁柱说完,大步离开。
他没有强逼拉蒙签字。他知道,人心不是一张纸能收的。但纸在那里,拉蒙看过了,就是种子。下次稻谷收多了,他有个说词。
三天后,拉蒙托人把那张稻谷条例送回了村庄,贴在了村口的榕树上。
同一时间,方士元在明南府建了他的第三个火药坊。
选址地点的时候,他坚持要选在八打雁。那是被西班牙人烧毁的旧商站废墟旁。不知道为什么,赵铁柱和刘大锤都没问。
方士元蹲在废墟前,看了半天。
“来过这里的人,都认识老吴。”他说。
老吴,就是八打雁商站的旧管事,陈阿狗的叔叔。十年前被西班牙人杀了,尸体没找到。
方士元从地上拈起一块烧过的木头,看了看,放在口袋里。
“火药坊建在这里,不是因为风水好。”他对赵铁柱说,“是因为老吴在这里死过。以后每次造火药,都得经过他走过的地方。走过了,才知道火药不是玩具。不是拿来打仗的,是拿来护人的。”
赵铁柱没听懂,但他知道方士元不是乱说。这个老头儿说的每句话,都有他的道理。
火药坊建好后,方士元在门口插了一根香,不是神像,是一根香。热带雨林里的野香,他说老吴闻得到火药味,会知道后来人没有白费他的手艺。
明南府设县的消息传出去后,南洋各地的华商开始往马尼拉涌。
最先到的是福建漳州人。他们在南洋各地做丝绸和瓷器生意,吕宋被西班牙人占着的时候,进不来。现在大明收了吕宋,漳州商人第一批到,带着整船的丝绸和瓷器,在马尼拉码头卸货的时候,差点和同样来卸货的潮州商人撞了船。
“我先到的!我的船昨天就泊在外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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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泊在外港算什么?我的货昨天就上岸了,存在海关仓库里!”
两边在码头上吵了半天,最后海关的华人书办出来说了一句:“都别吵了。泊位按先后排,货按品类分区。丝绸走东区,瓷器走西区。谁先报税谁先卸。”
两边都服了。不是因为这个书办官大,是因为他说得有道理。讲道理的地方,商人就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