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谁造谁死扛

铜针机调了三个频道。

清河矿偏房,鬼锻岛船坞,咸阳少府密室。三处信号在铁轨旁的线杆上跑了一个来回,传输延迟约半刻钟。

秦风让沈牧把工案板架高,帛纸铺了满满一案。

“今天议一件事。”秦风口述,老孟逐字发出去,“九艘船查出铜件劣化,三十七批过渡期铜料流向四地。问题不是某一炉出了错,是从矿石出井到装上船,中间没有任何一道关卡拦过它。”

停了两息。

“所以今天不议怎么修船。议怎么让下一批铜出门之前,有人替它担保。”

鬼锻岛的回电最先到。陈器的字,周铁柱代笔。

“铜料从矿石到成品,经四道工序:采选、冶炼、浇铸、加工。现状是每道工序只记产量,不记质量。炉温、配比、冷却时间全凭老匠师经验口授,没有纸面记录。同一个配方,换个人就走样。”

赵奉的回电跟在后面。

“水兵接船,只看外观,敲两下听响。响不对也说不出哪不对,因为没人教过什么响才对。”

张良的回电最简练。

“追责无依据,拒收无标准,召回无流程。三个‘无’,就是现在的全貌。”

沈牧把三份电报平铺在案面上。秦风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回电,所有人。”

老孟蘸墨等着。

“四个问题。第一,谁造的。第二,谁检的。第三,标准是什么。第四,不合格怎么办。这四个问题答不上来,东西就不准出门。”

电报发出去,偏房安静了一刻钟。

陈器的回电先到。

“第一问,谁造的。现在的炉号只编到炉,不编到人。建议每炉每批登记班组全员姓名,炉温、配比、辅料来源逐项填写。谁值班谁签字,签了名字才能开炉。”

秦风让沈牧记下来,编为第一证:制造证。

赵奉的补充紧跟着。

“第二问,谁检的。造的人不能自己检自己。检的人要独立编制,不归矿主管,不归班组管。检完的结果落在纸上,材料成色、承压数值、尺寸偏差、耐久推算,四项全填,缺一项不盖章。”

秦风编为第二证:验质证。

老车匠的远程电报到了。帛条上的字工整得像用尺比过。

“工艺不是死的。铜料配比会改,浇铸温度会调,模具会换新。每次改动必须写明原因,标注谁批准、谁执行、改后风险评估。返工的件更要留档,写清返工原因和处置办法。不能改完就忘,下一班人接手时连上一班改了什么都不知道。”

秦风编为第三证:工法证。

张良的回电压了半个时辰才到。

“前三证管生产端。但交付端才是最后一道门。使用方收到货,须逐项验收,验完签字。验收不通过,退回重检。这个拒收权和复检权必须写死——不得被签发军令的上级剥夺,不得以交期为由架空。”

秦风编为第四证:交付证。

四证。制造证,验质证,工法证,交付证。

沈牧把四证条文誊在同一张帛纸上时,铜针机又响了。

陈器的单独电报。

“有一条必须加。”

沈牧译出来,念给秦风听。

“署名不能只意味着追责。署了名的匠师,同时拥有拒绝发货的权力。产品不达标,署名人有权拦在库门口,不放行。若是标准本身定得不合理,导致正常产品被误判不合格,先查标准,不可先抓匠师。”

沈牧念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偏房里安静了五息。

秦风的右手在铁护腕里动了一下。

“加。原文不改一个字。”

沈牧落笔。

赵奉的补充电报几乎是同时到的。

“使用方也要有。水兵、车夫、操作手在使用中发现异常,可直接上报少府和巡核使,不必逐级请示。这等于清河矿的停工牌,只不过挂在船上、挂在车上。”

秦风把这条编入交付证附则。

半个时辰后,张良的防滥用条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