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无尽遥远的西方地界,煞气与灵机交织翻涌。一道披着玄暗道袍的身影正以无上法力梳理着破碎的地脉,而另一重截然不同的意识,却悠然将目光投向了太阴星的方向。两者同源一体,思绪却泾渭分明。一个沉溺于毁灭与重塑的宏图,另一个则对那枯燥的修复工程兴致缺缺,更乐意寻觅些趣事打发时光。

恰巧,他注意到了那道离开天庭、直奔太阴的遁光,也“看”到了随后发生的一切。

“愚钝。”无声的叹息化为一道精准的神念,穿透虚空,落入太阴星上那位帝君的识海,“此等事上,你竟未得你父亲半分真传?这般直来直往,难怪仍是孤身。”

那传音者暗自觉得,从另一个总想侵占这具躯体的意识碎片里翻捡出的某些新奇词句,用在此处倒是分外贴切。他饶有兴致地继续“看”了下去,权当漫长岁月里一点鲜活的消遣。

陆压耳畔毫无征兆地响起那个声音时,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殿内除了那位依旧撇着嘴、神情倨傲的仙子,并无第三道身影。显然,这缕话音只落进了他一人耳中。——是圣人的神念。

“通天圣人?”陆压以心念回应。“不然还能是谁。”

那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耐,“你方才那套说辞,生硬得很。听好,先这般……再那般……可明白了?”一连串的指点灌入脑海。

陆压怔住了。这位以剑道凌驾众生的圣人,何时琢磨起这些来了?他几乎要怀疑,当年那位妖族皇者是否也是被这般言语缚住了心神,才结下道侣之缘。

踌躇只在瞬息。陆压依言俯身,触到了那只垂在裙畔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与细腻让他动作微顿,而霓裳显然也愣住了,竟忘了立刻抽回。一种陌生的触感自相贴的皮肤蔓延开来,轻而痒,像羽尖搔过心口。

“霓裳。”陆压开口时,脑中飞快掠过方才记下的字句,“清茶淡酒,寻常光阴,我等的从来不是风,是你。方才推演天机,见你命理之中独缺一痕——恰是我所在之位。”他稍顿,留意着对方神色的每一丝变动。“星河灼热,你是尘世唯一的清凉梦;月华冷冽,你是人间破晓的第一缕光。听闻仙子擅持家理业,余生日长,能否容我细听?”

霓裳的耳根漫开一层极淡的绯色。她唇瓣动了动,却没能吐出完整的音节。“可知此刻我想说什么?”陆压趁势又问。

她摇头,发间珠钗轻晃。“愿执此手,共赴白首之约。”八字说得极缓,每个音都沉甸甸坠入空气里。霓裳抬起眼,眸光掠过他脸庞,似有波澜漾开。

陆压心头一喜,几乎要赞叹那远在虚空之外的指点果真精妙。就在他准备续上后话时,脚踝骤然一痛!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猛然抽回,伴随而来的是毫不留情的一踹。

“松开!你攥得人生疼!”陆压原本蹲着的姿势顿时失衡,整个人向后仰倒,尾椎骨结结实实撞上冷硬的地面。

预想中的温言软语没有到来,反倒挨了这么一下。虚空深处,某位圣人以手掩面,无声地叹了口气。教得那般仔细,偏偏忘了提醒力道要轻。这下可好,活该受着。

与此同时,封神战局并未因这段插曲而有半分停滞。

截教殿内,数道身影围着一卷泛黄图册与一叠暗沉符书低声商议。白泽带来的那两样物事静静摊在案上,山河社稷图纹路古朴,钉头七箭书则透着森冷之气。计划已由白泽交代清楚,至于如何施行,便是座中众人要细细斟酌的事了。

汜水关的殿宇深处,几道身影围坐在长案旁。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晃如同不安的魂灵。先前赶到的龟灵圣母 一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