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化。” 丹重复这个词,舌尖轻轻抵了一下上颚,像一个挑剔的美食家在品味酱汁的细微差别,“从技术角度,你们新推的 ‘环境感知’ 和所谓用户侧防御,思路有创新。但漏洞在于,你们假设用户有能力和意愿去理解那些提示。而根据我的模型,超过87%的认知障碍家庭主要照护者,处于长期高压和认知负荷过载状态。他们对技术的态度更倾向于 ‘能用就行’,而非 ‘理解原理’。你们的 ‘赋能’,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技术浪漫主义。”
他精准地指出了 “镜厅” 和后续计划中最脆弱的假设。而且,他引用了数据模型,语气笃定。
“所以你的建议是?” 林荆不动声色地问。
“我的建议是,承认局限。” 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一丝近乎蛊惑的理性,“承认技术能做的有限,承认算法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人类的痛苦和记忆。然后,将资源投入到更基础、更确定性的工作上——比如,建立更严格的行业数据采集与使用白名单,推动具有法律强制力的隐私保护标准,而不是在用户端叠加越来越多他们可能根本不会用的、复杂的‘安全补丁’。”
他的提议听起来非常合理,甚至高尚。
但林荆听出了潜台词:放弃你们那套温情的、试图直接连接用户的 “陪伴” 路线,退回更安全、更标准化、也更容易被资本和规则接管的 “工具” 路线。
“听起来,你为我们规划了一条更 ‘安全’ 的发展路径。”林荆说。
“是最优路径。” 丹强调,“基于风险收益比、技术可行性和长期可持续性。情感计算是个泥潭,林荆。你走得越深,陷得越深。三年前,我陷在个人情感的泥潭里。现在,我不想看到你,和你身后那些相信你的人,陷在更大的、名为 ‘科技向善’ 的泥潭里。”
他提到了三年前。
用如此冷静、剖析般的语气,仿佛那只是一次失败的数据实验。
林荆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与旧日幽灵在全新战场上交锋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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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建议,丹。” 她说,语气礼貌而疏离,“我们会认真考虑。不过,‘虚拟灯塔’ 的路,是我们自己选的。泥潭也好,深海也罢,我们得自己趟过去。如果过程中发现了你所说的‘共性漏洞’,也欢迎你继续用专业的方式指出。就像今天这样。”
她做出了结束对话的姿态。
丹看着她,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快、极细微的波澜,像是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但那波动瞬间平息。
“当然。” 他后退半步,恢复了最初那种得体的社交距离,“学术讨论,永远开放。另外……”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素白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电子邮箱和一行小字:欧洲认知伦理研究中心,丹。
“研究中心下个月在苏黎世有一个小范围的封闭研讨会,主题是‘数字疗法的信任重建与伦理框架’。我认为 ‘虚拟灯塔’ 的经验和你们正在做的 ‘镜厅’ 实验,有很高的分享价值。如果你有兴趣,这是邀请通道。”
他将卡片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没有直接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