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远处会场隐约的喧哗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被时间、或许还有刻意修饰打磨过的脸,这只悬在半空、等待着握上来的手。
丹。
观察者Q。
所有的猜测、推理、数据追踪,在这一刻坍缩成一个具体的人,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冰冷逻辑与未熄余烬的气息,站在她面前。
林荆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
她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试图找到三年前那个偏执、疯狂、最后眼神破碎的男人的影子。但那里只有深潭般的平静,和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审视。
“丹。”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确实很久不见。”
她的手抬起,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将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一个自然却带着距离感的动作。“看来,你这几年找到了更合适的……研究课题。”
丹的手自然地收回,插进西装裤兜,姿态放松,仿佛刚才被拒绝的握手不过是随意为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扫描和分析她的微表情。
“课题一直没变。” 他说,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研究方法和观察对象,迭代了。从一段注定报错的感情代码,升级为更宏观的科技伦理系统。从……”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未达眼底的笑意深了一毫米,“一个具体的bug,到一类共性的漏洞。”
他在用代码比喻他们之间,也比喻他的工作。
冰冷,抽离,带着智力上的优越感。
“恭喜你。” 林荆说,“找到了一条能将个人经验升华为学术批判的道路。只是没想到,你对 ‘虚拟灯塔’ 的兴趣如此持久。”
“有价值的系统,值得长期追踪版本更新和补丁情况。” 丹的回答滴水不漏,“尤其是当这个系统声称要解决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与认知难题时。它的每一个新增模块,每一个协议条款的变更,都可能产生不可预料的伦理副作用。我的工作,就是持续编译、分析、预警。”
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中立的、超然的系统观察员。但林荆知道,编译器的底层,永远有编写者的偏好和逻辑。
“所以,今天的圆桌,是你的 ‘预警’ 之一?” 林荆问。
“是一次公开的压力测试。” 丹纠正,“测试系统的韧性、设计者的反应速度,以及面对尖锐质疑时,系统是选择加固防御,还是开放漏洞说明文档。你刚才的表现,” 他微微颔首,“在预期之上。至少,你开始尝试向用户解释防火墙的规则了,而不是只说‘相信我’。”
这是褒奖,还是更隐晦的讽刺?
“我们一直坚持透明和知情同意。” 林荆说,“只是方式在不断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