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信来了。就压在她此刻膝盖的信纸下面。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娟秀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力道的字迹。信是上午到的,她借口身体不适,没有跟大部队去清理场院上的积雪,一个人留了下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炉膛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和窗外那永不疲倦的风雪声。
手指触到信封的边缘,冰凉,硬挺。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微微发疼,才终于鼓起勇气,抽出里面的信笺。
不是一张,而是好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父亲的笔迹打头,母亲的补充在后,甚至末尾还有一小段显然是妹妹稚嫩的、模仿大人语气的“问候”。然而,目光只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停留了最初几行,丁秋红浑身的血液,便仿佛瞬间被窗外的风雪冻住了。
父亲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切,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秋红吾女:见字如面。来信收悉,反复研读,感慨万千!”
“你所述之情况,非但不是烦忧,实乃我丁家难得之佳音,可喜可贺!”
“贾怀仁副主任,年少有为,身居要职,手握实权,前途不可限量。你能得他青眼,单独关怀,此乃天赐良机,万中无一!我与你母亲闻之,欣喜不已,夜不能寐。”
“我丁家,诗礼传家,奈何时运不济,命途多舛,险些老死北大荒……现在虽然回城,但想起那里的冷冽和辛苦,仍心有余悸!
如今新社会,不讲旧时门第,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古今一理。贾副主任如此人物,能注意到你,是你的造化,更是我丁家重振门楣的一线曙光!”
读到此处,丁秋红的手指已经微微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直冲头顶。她几乎不敢置信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