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红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已定，再无多言的必要。李二牛最后抚摸了一下第七刻度，那滚烫的温度仿佛与他沸腾的热血产生了共鸣。

他猛地抽出斩缘刀，锋利的刀刃在洞穴微弱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刀尖在另一只手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小主，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他膝上的斩缘刀第七刻度之上。

那滚烫的刻度，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竟微微嗡鸣起来，贪婪地吸收着那蕴含着李二牛生命本源和坚定意志的鲜血。乳白色的微光在鲜血的浸润下，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此去西境，不为私念，为断枷锁，为护新生！”李二牛的声音嘶哑却如同金石交击，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如同誓言般的庄重，“若功成，必携‘星火’归来；若败……亦不负此刀，不负牺牲！”

尺痕微光吸收完最后一滴血，光芒内敛，但那丝温热，却仿佛与李二牛的生命建立起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撕下一条布巾，胡乱缠住手掌，然后拄着刀站起身。

“我们走。”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告别仪式。李二牛和公输衍在黎姑复杂的目光和林枫以及一众黎山坞修士沉默的注视下，再次悄然离开了这处避难所，身影迅速消失在昏黄混乱的外部世界之中。

目标——西境，陨星海沟！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越靠近西境，环境越是恶劣。

大地仿佛被犁过一遍又一遍，巨大的裂缝中喷涌着混乱的能量流和地底煞气。

天空常年被一种暗紫色的魔气和不祥的纯白秩序之光混合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间极不稳定，时常毫无征兆地出现细小的裂痕，将一切吸入绞碎。

无情道的巡逻队也越发密集，他们乘坐着制式的白色飞舟，如同幽灵般来回穿梭，冰冷的探测神念一遍遍扫过大地。

公输衍凭借着黎姑提供的路线图和自身恢复不多的一点神识，艰难地规避着最大的危险。

李二牛则几乎完全依靠斩缘刀第七刻度的指引——越是靠近西境，那刻度的指向性就越发明确，温热感也越发清晰，仿佛冥冥中有一根线，牵引着他走向命运的终点。

两人昼伏夜出，依靠着石缝、地洞、甚至是一些巨大妖兽的遗骸作为掩体，艰难前行。李二牛的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身体的负担越来越重，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来越盛。

五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陨星海沟的边缘。

站在一处断裂的山崖之上，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历经生死的李二牛和见多识广的公输衍，也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那根本不是什么海沟，而是一道巨大无比、仿佛直通地狱深处的恐怖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裂谷两侧的岩壁并非天然形成，呈现出一种被巨大力量撕裂后又经高温熔融的、狰狞扭曲的玻璃质形态。

谷内，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暗紫色魔气如同沸水般翻滚不休，其中又夹杂着一道道刺目的纯白色秩序光流，两者疯狂地碰撞、侵蚀、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

无数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在魔气与光流中明灭不定，散发出致命的吸力。

而在裂谷的最深处，那座纯白色的、“秩序熔炉”巨塔，如同从地狱中生长出的恶魔之角，巍然矗立！它比李二牛在尺痕画面中看到的还要庞大、还要狰狞！

塔身表面那些冰冷的符文如同活着的虫群，高速流转，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规则波动。

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从塔身延伸出来，如同怪物的触手，扎入裂谷四周的岩壁，疯狂抽取着地脉煞气和混乱能量，转化为维持熔炉运转的动力。

塔顶之上，一个巨大的、如同旋涡般的纯白色能量池正在缓缓旋转，里面充满了极度压缩、令人心悸的秩序能量，仿佛随时准备倾泻而出，覆盖天地！

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能感受到那股足以碾碎一切个体意志的、冰冷绝对的庞大力量！

“魔气纯度……至少百分之九十九……”公输衍脸色惨白地握着一个剧烈颤抖的罗盘残骸，声音发颤，“那熔炉抽取转化的效率太可怕了……它还在不断提升！”

李二牛没有说话，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座熔炉，感受着怀中斩缘刀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和灼热！第七刻度光芒急闪，指向那熔炉的最核心深处，传递出强烈的吸引力和……一丝被同化、被消磨的痛苦！

阿楼（的碎片）就在里面！正在被炼化！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缓缓缩回山崖之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决绝。

他从储物袋的残骸里，摸出最后几块干硬如石的粮饼，分给公输衍一半，然后面无表情地用力咀嚼起来，如同在吞咽敌人的血肉。

公输衍看着他，看着这个衰老、伤残、却如同即将扑火飞蛾般决绝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接过粮饼，同样用力地啃咬起来。

短暂的、死寂的沉默。

吃完最后一口粮食，李二牛缓缓站起身。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斩缘刀，目光在那第七刻度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与谁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斥着毁灭与秩序气息的、令人作呕的空气。

独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动敛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属于战士的杀意。

“阿楼，撑住。老子来了。”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宣告。

下一刻，他看向公输衍。

“衍子，准备好。咱们去给这帮无情道的杂碎……”

“……好好‘降本增效’一番！”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借着魔气与秩序光流碰撞产生的能量乱流掩护，向着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陨星海沟，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

深渊，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