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稍作休整,便悄无声息地潜出石缝。
外界,那三个无情道使者已然离去,只留下原地三摊灰白的粉末和被取走灵草后的小坑,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残酷。
林枫在前,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引着李二牛和公输衍在焦土、断壁和混乱的能量乱流中穿行。
一路上,他们又远远避开了两拨无情道的小队巡逻,更是亲眼目睹了一处小型聚居地被“净化”后的死寂场景——所有生灵都化作了冰冷的石雕,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仿佛一座骤然降临的死亡博物馆。
每一幕,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打着李二牛的神经,让他前往西境的理由,从“寻他”的私心,不断叠加上一层又一层的“守纪元”的公义。
终于,在跋涉了近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山坳。林枫在一块爬满枯藤的巨岩前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片刻后,岩石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和警惕的目光。
“林枫?你还活着?!”里面传来一个压抑着惊喜的女声。
“赵姐,是我!快开门!我带了两位前辈来,有重要事情见黎姑!”林枫急忙低声道。
洞口扩大,一个脸上带着伤痕、眼神疲惫却锐利的女修探出头,警惕地扫了李二牛和公输衍一眼,尤其是在李二牛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破刀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不安全!”
进入山腹,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巨大的天然洞穴被粗糙地改造过,布下了数层隐蔽和防御阵法,但光芒都十分黯淡,显然能量供应不足。
洞穴内聚集着大约百来人,大多带伤,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神中大多还残留着不屈的火焰。
他们看到陌生人进来,纷纷投来或警惕、或好奇、或隐含希望的目光。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发简单挽起、面容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女修快步迎了上来,她腰间挂着一柄磨损严重的弯刀,气息沉稳,竟有化神初期的修为,在这劫后余生的环境中已属难得。
她便是黎山坞的首领,黎姑。
“林枫,怎么回事?”黎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枫快速将之前遭遇黑煞谷、被无情道追杀、被李二牛所救(他隐去了尺子异动的细节,只说是前辈击退了敌人)以及李二牛想打听西境情况的事情说了一遍。
黎姑的目光再次落到李二牛身上,这一次带上了更深的审视:“阁下想知道西境陨星海沟的事?为何?”
李二牛没有隐瞒,直接道:“无情道在那里建造‘秩序熔炉’,正在炼化一块关键碎片,企图以此为核心,启动覆盖整个西境的‘绝对秩序领域’。此事若成,西境首当其冲,接下来便是整个仙界。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黎姑瞳孔骤缩,脸上闪过极大的震惊,随即化为沉重的了然:“果然……果然如此!和我们截获的零星情报对上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急促起来,“你们知道那‘熔炉’现在到什么阶段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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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牛摇头:“正要请教。”
“最后阶段!”黎姑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我们三天前牺牲了最后两个潜伏的兄弟才传回最后的消息——‘熔炉’主体结构已完成,‘核心’已植入,正在进行最后的‘同频共振’和‘能量转化’!一旦完成共振,碎片的力量就会被彻底引导出来,被熔炉转化为那种冰冷的秩序能量,扩散领域!时间……时间可能不足五日了!”
五日!
李二牛的心脏猛地一沉。公输衍也是脸色煞白。
“而且,”黎姑继续投下更沉重的炸弹,“陨星海沟本身是太古战场遗迹,空间极度脆弱混乱,如今被无情道改造成熔炉基地,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光是外围巡逻的‘净化者’小队就不下二十支,内部还有更强大的‘秩序执行者’和阵法机关!据说,甚至有一位‘监察使’级别的无情道高层坐镇!那是堪比真仙的存在!”
洞穴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黎姑看着李二牛,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微弱的期盼:“阁下询问此事,可是……可是有什么打算?”她看得出李二牛状态极差,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和那柄看似破败却隐隐让她心悸的刀,又让她无法完全放弃希望。
李二牛沉默了。黎姑的情报,彻底证实了他的 worst case scenario(最坏设想)。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敌人的力量强大到令人绝望。
留下,帮助黎山坞?他们或许能多支撑几天,但无法改变西境的结局,最终还是会和无数这样的据点一样,被无情道碾碎。
去西境?几乎是十死无生。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公输衍,闯入那龙潭虎穴,破坏熔炉,夺取碎片?听起来像是一个疯子才会做的梦。
膝上的斩缘刀,第七刻度再次变得滚烫,那热度甚至透过衣物灼烧着他的皮肤,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着渴望、焦急、甚至是一丝恐惧的意念传递而来——那是对被炼化、被同化的恐惧!
这恐惧,属于阿楼那部分执念!
这一刻,李二牛脑海中那激烈厮杀的两股洪流,突然安静了。它们并非消失,而是猛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道清晰无比、无可辩驳的信念洪流,冲垮了所有犹豫的堤坝!
阻止无情道,就是守护新纪元!
夺取碎片,就是寻找阿楼!
这两件事,从无情道将碎片视为“钥匙”和“核心”开始,就已经变成了同一件事!
这不是私心与公义的选择,而是必须同时达成的、唯一的生路!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独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极致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决绝。
“我要去西境。”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洞穴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毁了那熔炉,把那块碎片……抢过来。”
洞穴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黎姑眼中闪过极大的失望,随即又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苦涩。在她看来,这近乎是去找死。
公输衍急了:“头儿!可是你的伤……还有那里的守卫……”
“所以,需要计划,需要速度。”李二牛打断他,目光看向黎姑,“黎首领,感谢你的情报。请将你知道的关于陨星海沟地形、巡逻规律、以及那熔炉可能存在的薄弱点,全部告诉我。每一份情报,都可能增加一丝成功的可能。”
黎姑看着李二牛那绝非玩笑的认真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意已决。”
她转身从一处暗格中取出一枚磨损严重的玉简,“这是我们牺牲了无数兄弟,用命换来的海沟外围勘测图和部分巡逻路线记录,内部的情况……我们就不知道了。至于薄弱点……那种规模的造物,绝非我等能窥探。但任何大型法阵和建筑,其能量输送和转化的节点,往往是关键所在。”
李二牛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浏览着里面用鲜血和生命绘制的简陋却珍贵的地图与标注。
“多谢。”他将玉简收起,郑重道,“若此事能成,西境之围自解。若不成……”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黎山坞,尽量保存实力,等待转机。”
黎姑苦笑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并不相信眼前这个衰老伤残的男人能创造什么奇迹,但那份赴死的决绝,值得她给予一份尊重和尽可能的帮助。
李二牛看向公输衍和林枫:“衍子,你必须跟我去。你的机关术和阵法知识,是关键。”他又看向林枫,“小子,你留下。这里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