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碎玉轩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风雪倒灌而入,卷着冰碴子扑灭了门边的两盏烛火,满室光影狂乱摇曳。
箫宸逆光立在门口,肩头落满霜雪,玄黑常服被夜色浸透,呼吸间尽是风雪寒气和浓烈酒气。
他身后,清荷抖着嗓子跪在雪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滚出去。”
箫宸的呵斥声,砸得清荷浑身一颤。
她求助地看向苏卿言,见主子微微颔首,这才躬身退出去,隐在门外的风雪里。
苏卿言敛衽行礼,声音平稳:“王爷。”
箫宸的视线越过她,径直落在窗台那盆“绿云”上。
太后御赐的那盆绿色菊花开得极盛,玉色的花瓣在烛光下像凝固的月光。
他走过去,伸出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指腹近乎温柔地蹭过每片花瓣。
随即,他收回手,冷喝道:“砸了。”
跟在他身后的张烈没有半分迟疑,挥手示意。
两名玄甲卫上前,合力抱起那盆名贵的绿菊,高高举过头顶,再对着青石地面,狠狠砸下!
“砰——!”
紫砂盆四分五裂,玉色的花瓣、翠绿的枝叶和湿润的泥土混杂着,溅得到处都是。
那抹象征着“平步青云”的绿,被碾碎成泥,散发出植物垂死时清苦的香气。
“传令,”箫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封闭碎玉轩,任何人不得擅入,守卫加倍。”
“遵命!”张烈领命。
院外,铁链拖过雪地的“哗啦”声令人牙酸,紧接着是门栓落下的沉重闷响。
碎玉轩,瞬间变成华丽的囚笼。
箫宸身后,玄甲卫们抬着一个个黑漆木箱鱼贯而入,箱子落地声沉闷,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亲自上前,掀开第一个箱盖。
“哗——”
满箱的东海夜明珠,光华流转,将他冷硬的面庞映得一片莹白。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第二个,流光溢彩的各色宝石,在烛火下折射出冰冷又奢靡的光。
他打开最后那个箱子,里面没有满箱的珍宝,只放着个小小的锦盒。
箫宸扯着嘴角取出来,当着苏卿言的面打开。
锦盒里是一对流苏耳坠。
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只是款式陈旧,坠脚的银丝都有些发黑。
这对耳坠,苏卿言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