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谋划

多吉派出的、以商业合作为名的信使已经返回,带回了央金家族家主,央金·贡布的回信。信写得极其恭谨客气,感激王爷的垂青,表示愿意尽力供应药材,价格一切好商量。但在涉及具体的、可能超出常规交易的运输“便利”时,语气却变得含糊而谨慎,只说是祖传商路,涉及诸多复杂关节,不敢擅专,需从长计议。至于“进一步的合作”,更是避而不谈。

老狐狸。多吉几乎能想象出央金·贡布写下这些字句时,那张圆滑而胆怯的脸。对方显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选择了最稳妥的、敬而远之的应对方式。这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让他心中的不耐更添了几分。

软的不行。那么……

他眼前又闪过白露那副娇弱懵懂、全然依赖于他人的模样。如果直接以势压人,强行将她夺过来,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那样得到的,很可能只是一具被吓坏了、失去了所有鲜活气息的美丽躯壳。

不。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那双偶尔会流露出与梦境重合的空茫神采的浅色眸子,看着他,映着他。要的是那娇嫩的身体,在他掌中真实地颤栗,而非僵死。要的是那粒朱砂痣,在他眼前,因为他的触碰而变得更加鲜红欲滴。

他需要一种更……“迂回”的方式。一种既能打破央金家的防备,又能让她……不那么抗拒,甚至可能逐渐依赖于他的方式。

这需要耐心,需要布局。而耐心,从来不是他多吉最丰富的品质,尤其在某种前所未有的渴望被点燃之后。

“王爷。”朗杰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意味。自从上次王爷问出那个关于“梦”的诡异问题后,朗杰在面对多吉时,总是格外谨慎。

“进来。”多吉的声音平淡无波。

朗杰掀帘而入,带来一股寒气。他单膝跪地,呈上一份新的密报:“王爷,拉萨方面最新消息。桑结嘉措似乎暂时摆平了内部的麻烦,重新开始关注东部。他派往那仓的第二批‘补给’已经秘密启程,走的是南路,似乎想绕开我们的监视区域。另外,噶伦家派往白玛岗商定婚事的管家队伍,预计五日后抵达。”

“五日后……”多吉重复了一句,指尖在矮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也就是说,距离那个娇弱的绯色身影,被正式贴上“噶伦家少夫人”的标签,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算上商议和准备)。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仿佛被冰锥刺了一下,又冷又锐。

“还有,”朗杰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派去监视央金家族与康定方向往来商队的人回报,那支之前停留时间异常的马帮,已经离开。但他们在离开前,似乎与央金老爷有过一次秘密的、避开外人的长谈。具体内容不详。不过,我们的人发现,那支马帮离开时,队伍里多了几个生面孔,行囊也沉重了许多,不像是普通的货物。”

秘密长谈?多出来的生面孔和沉重行囊?

多吉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桑结嘉措的第二批“补给”,走南路,想绕开监视……而央金家与康定方向可疑马帮的秘密接触……

几条线索,似乎隐隐开始交织。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桑结嘉措试图利用央金家掌握的隐秘商道,来运输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很可能是第二批火器,甚至更危险的爆炸物),那么央金家现在的态度——既不敢得罪他多吉,又似乎与桑结嘉措的使者有秘密勾连——就很好解释了:他们被夹在了两股强大的势力之间,试图左右逢源,或者……被迫做出了某种选择。

而那个娇弱的央金·白露,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无辜的、被父辈当做联姻筹码的棋子,还是……她本身,也是这秘密的一部分?

多吉的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必须更快地介入。在她被彻底卷入那场可能将她撕碎的阴谋,或者被贴上别人标签之前。

“继续盯紧。”他冷冷道,“尤其是噶伦家管家抵达白玛岗后的动向,以及央金家与任何外来者的接触。另外,让我们的人,在‘合适’的时候,给央金老爷一点‘提醒’——提醒他,草原上的狼,鼻子最灵,眼睛最尖,背着他觅食,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朗杰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说道,“王爷,还有一事……‘鹰巢’那边传来消息,老夫人……近日咳疾又有些反复,精神也不太好,时常念叨您。”

听到“鹰巢”和“老夫人”,多吉那仿佛冰封般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波动。那波动太快,几乎瞬间就消失了,但一直暗中观察的朗杰还是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凝滞。

多吉沉默了。帐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让‘鹰巢’的人好生照顾,用药不必节省。我……过些时候再去看她。”

小主,

“是。”朗杰垂下头,心中暗暗叹息。王爷与老夫人之间……那又是一段沉重的过往。

朗杰退下后,多吉独自坐在寂静的帐中,目光投向帐壁某处悬挂的一副不起眼的、尺寸较小的旧唐卡。唐卡上绘的并非常见的佛像或护法神,而是一位穿着简朴藏袍、面容慈祥中带着坚毅的老年女子,手中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念珠,背景是雪山和湖泊。画工不算顶好,颜色也有些黯淡,但被保存得很仔细。

那是他的母亲,卓玛。

一个几乎不被外界所知,甚至在他如今的势力版图中也仿佛“不存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