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不知劈砍了多久,直到手臂酸麻,直到那坚硬的岩石被他砍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直到那棵碗口粗的枯树被他拦腰斩断,轰然倒在雪地里。他终于力竭,拄着长刀,单膝跪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雪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他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那背影充满了无边的疲惫和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痛苦。刚才的暴怒发泄,并未带走他心中丝毫的焦灼和恐惧,反而像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
风雪无情地落在他身上,很快在他头发、肩膀积了薄薄一层白。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即将被冰雪覆盖的石像。
索朗这才慢慢走上前,蹲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搭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良久,多吉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泪痕早已冻结,混合着汗水和雪水,一片狼藉。但那双眼睛,在经历了极致的暴怒和崩溃后,反而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冰冷和决绝。
暴怒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冻结一切的寒冰,和寒冰之下,更加汹涌、更加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脊梁挺得笔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刀,用沾满雪泥的手,慢慢擦去刀身上的碎屑和冰凌。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三条岔路。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索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带五个人,走左边这条路。巴桑,你带五个人,走中间。我带剩下的人,走右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每一个侍卫的脸。“无论哪一路找到线索,立刻发信号。如果没有线索……”他的声音更冷,“就往最深的峡谷,最隐蔽的洞穴,最不可能的地方找。挖地三尺,翻遍每一座雪山,也要找到!”
“如果……”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平静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如果三天后,三路都没有确切消息,就回部落集结所有人,向所有方向,同时搜索。悬赏提高到……我多吉全部的个人财富,和头人位置的一半继承权。”
侍卫们倒吸一口凉气。头人位置的一半继承权!这意味着巨大的权力和资源!多吉老爷这是不惜一切代价了!
索朗也震惊地看着弟弟,想说什么,但看到多吉那双死寂却燃烧着某种毁灭性火焰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多吉,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舍弃,没有什么不敢去做。白露是他的底线,触碰了这条底线,整个世界都可以成为他的敌人,也可以成为他用来交换的筹码。
“多吉……”索朗最终只沉重地点了点头,“小心。保重自己。白露……一定会没事的。”这句话,他自己说出来都感到苍白无力。
多吉没有回应,他已经翻身上马,目光投向了右边那条被风雪掩盖得更深的小径。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紧了紧手中的缰绳,用那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
“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分作三股,没入三条不同的风雪之路。多吉的背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和风雪中,显得孤独而决绝,像一柄出鞘后便永不回头的利刃,誓要斩开一切迷雾与阻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无底深渊。
他的暴怒并未消失,只是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了更冰冷、更持久、也更致命的燃料,驱动着他,在这茫茫雪域,进行一场没有退路、不计代价的追寻。
宝宝,等我。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