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睁开眼,看了那块肉干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随即又闭上,摇了摇头。
“你这样……”索朗叹了口气,将肉干放下,坐在他身边,低声道,“还记得父亲说过的话吗?最优秀的猎手,不仅要有鹰的眼睛和豹的速度,更要有狐狸的耐心和雪狼的坚韧。愤怒会蒙蔽眼睛,焦虑会扰乱判断。你现在……”
“我不是在打猎,索朗!”多吉猛地打断他,声音压抑着低吼,“我的妻子,我的命,被人偷走了!你让我怎么有耐心?!怎么冷静?!”他睁开眼,赤红的眼底翻涌着痛苦的火焰,“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她躺在冰冷的石头上,看到那些杂碎碰她……我……”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坚硬的岩石表面竟被砸得碎石飞溅,他的手背瞬间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索朗一把抓住他鲜血淋漓的手腕,强行制止了他自残般的举动。“够了!多吉!伤害自己有什么用?!你现在需要的是找到她!而找到她需要清醒的头脑!”
多吉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看看兄长焦急而坚毅的脸。那疯狂的怒火在眼中挣扎、冲撞,最终,被一丝残存的理智和兄长手掌传来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他颓然地靠回岩石,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雪花落在脸上、眼中。
“索朗……我怕……”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脆弱,“我真的怕……怕再也找不到她,怕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感觉到她有一点点……有一点点不一样了……温泉的水很暖……她说了‘很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仿佛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他的心脏。
索朗无言以对,只能用力握了握弟弟的肩膀。他无法想象那种恐惧,那种可能失去唯一所爱的恐惧,是如何日夜啃噬着多吉的心。
短暂的休整后,搜寻继续。多吉似乎强行收敛了外放的狂暴,变得异常沉默。但他的沉默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不安。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锋,扫过雪原的每一处起伏,不放过任何异常。他不再疯狂地策马狂奔,而是开始更细致地观察,甚至下马,在可疑的地方反复勘验。
他趴在地上,不顾冰冷刺骨的雪,用手指去感受泥土和岩石的细微差别,用鼻子去嗅闻空气中残留的、任何一丝不属于这片雪原的气息。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不得不压抑怒火、将全部感官和心智都投入到追踪中的顶级掠食者。
这种状态下的多吉,更加可怕。侍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默默跟随着,执行他每一个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指令。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风雪却没有停歇的迹象。他们来到一处三岔路口。三条路,分别通向不同的山谷和隘口。痕迹到这里,彻底消失了。劫匪显然在这里做了最后的伪装和分流。
多吉勒马停在路口,目光阴沉地扫过三条被积雪覆盖、几乎看不出分别的小径。寒风呼啸着穿过路口,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仿佛在嘲笑着追寻者的徒劳。
压抑了一整天的暴怒、焦虑、恐惧,在这一刻,面对着这三条可能通向错误方向、甚至通向更绝望深渊的路,终于冲破了多吉强行筑起的理智堤坝。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饱含着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咆哮,从多吉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如同受伤濒死的猛兽最后的嘶吼,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连马匹都不安地后退了几步。
多吉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那把伴随他多年、饮过狼血、退过敌寇的宝刀,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他挥舞着长刀,毫无章法地劈砍着路口的岩石、枯树,刀锋与硬物碰撞,迸溅出刺眼的火星!碎石乱飞,木屑四溅!
“把她还给我!还给我——!!!”他一边疯狂地劈砍,一边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完全扭曲,“我要杀了你们!把你们一个个找出来,剥皮抽筋!剁碎了喂鹰——!!!”
他的动作狂乱而凶猛,带着摧毁一切的毁灭欲望。侍卫们惊骇地看着,无人敢上前劝阻。此刻的多吉,就像一头彻底失去了幼崽的暴龙,任何靠近都可能被他的怒火撕碎。
索朗的脸色也变了,但他知道,此刻的劝阻毫无用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他只能示意侍卫们退远一些,握紧了自己的武器,警惕着四周,同时也心痛地看着弟弟在绝望中崩溃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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