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一声极轻、极冷,仿佛从水底冒出来的叹息,钻进了崔大牛的耳朵。
带着浓郁的、阴森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他曾在前院茅厕附近闻到过的、令人作呕的淡淡腥臭。
崔大牛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不是勇敢,而是极致的惊恐带来的爆发力。
他怪叫一声,猛地缩回脚,连滚带爬地从草堆上翻下去,手脚并用地向后窜,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床板下方。
那湿漉漉的头发,和那张肿胀惨白的脸,缓缓地、缓缓地缩了回去,消失在床沿下方。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残留着一小滩不明显的水渍,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点点暗沉的光。
还有空气中,那似有若无的、阴冷的湿气和腥臭味,久久不散。
崔大牛在墙角蜷缩成一团,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白,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吝啬地照进这间死寂的破殿。
接下来几天,崔大牛如同惊弓之鸟。
他不敢再睡那个角落,换到了正殿神像后面的空隙里,那里更窄,但背后是墙,他觉得安全点。
他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破木板、烂席子、碎石块,把自己睡觉的地方围起来,像个简陋的堡垒。
然而,那东西似乎跟定了他。
有时候是半夜,他会被角落里“嘀嗒、嘀嗒”的水声惊醒,但起身查看,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湿冷的气息。
有时候,他靠在墙上打盹,会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好像有人贴着他在吹气。
最恐怖的一次,他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竟然看到自己那件晾在石墩上的破道袍,无风自动,袖口和下摆,诡异地朝一个方向飘,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站在那里,面对着道袍。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股味道。
茅厕的恶臭非但没有因为玄虚子的“失踪”而减轻,反而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具有侵略性。
那不仅仅是大粪的臭味,还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湿的、腐烂的腥气。
它弥漫在观里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墙壁、地面,甚至他那些少得可怜的食物里。
无论他躲到哪里,那味道都如影随形,时刻提醒他那个茅坑,和茅坑里可能存在的、他不愿深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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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子……真的掉进去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
结合那张湿漉漉的脸,那阴冷的触感,那挥之不去的恶臭……
崔大牛开始做噩梦。
梦里,玄虚子那张枯瘦的脸,肿胀、惨白,从粪坑里缓缓升起,头发上沾着污秽,咧开嘴,对他无声地笑,然后伸出枯爪般的手,要把他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