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人,身着素白长衫,在月色下几乎纤尘不染,身形颀长,面容在清辉映照下俊美得有些不真实,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含笑,却深不见底。正是白日里曾来过的柴雁翎。只是此刻,她身上那件白袍似乎更显单薄,脸色在月光下也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唯有眼神依旧沉静。
她身旁,蹲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鹅黄衫子、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小姑娘正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腰间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她看到门开,仰起小脸,好奇地打量门后的王铁匠,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文书生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王铁匠身后半步,就着门缝透出的月光和院内残余的黯淡天光,看清了来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脸上并未露出惊讶,反而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无论来者是谁他都能坦然接受。他上前一步,越过王铁匠半个身子,对着门外白衣人,咧开嘴,露出一个与平日教书时一般无二、甚至更显温和朴实的笑容,轻声道:
“苏公子漏夜来访,可是有急事?快请进,外头风凉。”他语气自然热络,仿佛真是接待一位相熟的晚归邻居,侧身让开通道,同时对那打哈欠的黄衣小姑娘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那个显眼的大布包上停留了一瞬。
王铁匠也松开了握着门板的手,向后退了半步,粗犷的脸上同样挤出憨厚的笑容,侧身让路,瓮声瓮气道:“原来是苏公子,快进来,屋里……有热茶。”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柴雁翎略显苍白的脸和衣袍下摆似乎沾上的、与泥土颜色不同的暗色痕迹,又瞥了一眼那小姑娘看似天真懵懂的眼睛,心中那根弦,却悄然绷得更紧了。
柴雁翎微微颔首,也不客气,牵着那揉眼睛的黄衣小姑娘,迈步跨过门槛,踏入院中。她步伐看似从容,但一直紧跟在侧的文书生却敏锐地察觉到,她落地时左脚似乎极轻微地滞涩了一下,若非他观察入微,几乎难以察觉。
王铁匠迅速而无声地重新闩好院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夜风。院内重新被寂静和月光笼罩,只有屋檐下油灯熄灭后残留的淡淡烟味,以及空气中未散尽的猪油和面条气息。
“叨扰了。”柴雁翎的声音依旧清越,却比白日里少了几分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草棚和铁砧,最后落在文书生和王铁匠脸上,“事出突然,不得已深夜来访。”
“苏公子言重了,陋室虽简,能蔽风寒。”文书生笑容不变,侧身引向草棚,“请坐。王师傅,劳烦再烧点热水。”
王铁匠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去生炉子,动作自然得像真是寻常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