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陈长林、陈香兰几个小的锁在屋里,又在门后顶了两根粗壮的木梁,听着堡墙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那股子揪心的慌意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摸索着抓起墙角那根枣木拐杖,又揣上灶台上仅存的半袋麦麸,佝偻着身子往堡墙根挪。
土路上的碎石硌得她脚底生疼,枯瘦的手攥着拐杖,每走一步都要晃一晃。
到了墙根下,已有几个和她年岁相仿的老妇聚在那儿,她们从各家凑了些麦饼和浑浊的井水,在墙角搭了个临时补给点。那麦饼是用麸皮混着极少量粟米蒸的,又干又糙,咬一口能咯得牙床生疼,可此刻递到守军手里,却成了比黄金还珍贵的口粮。
陈李氏刚给一个满脸血污的青壮递过一碗水,眼角余光就瞥见西侧矮梯上有个黑影在蠕动。
那梯子是流民用几根断木胡乱绑成的,摇摇晃晃的,可那流民却像饿极了的壁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眼看就要翻上墙垛,离陈长田的位置不过数尺远。
“孽障!” 陈李氏低吼一声,顾不上年迈体弱,举起枣木拐杖就往梯上砸去。拐杖精准地砸在那流民的手腕上,只听 “咔嚓” 一声,拐杖应声断成两截,那流民惨叫着失去平衡,像块沉重的石头摔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可还没等陈李氏松口气,一块拳头大的飞石就朝着她的方向砸来,擦着她的肩头撞在墙上,震得她胳膊瞬间发麻,疼得她龇牙咧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她咬着牙揉了揉肩膀,捡起地上的石头继续往守军手里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江、大河都不在了,她这条老命,总得护住孙子们。
堡门处的战况早已惨烈到了极致。
三百盾兵肩并肩死死抵着门板,厚重的盾甲被撞得 “哐哐” 作响,不少人的肩膀已被震得脱臼,胳膊无力地垂着,却依旧咬着牙用后背顶住门板,还有两个兵卒干脆解下腰间的麻绳,把自己绑在了门板上,只求能多撑片刻,不让流民有可乘之机。
陈忠亲自守在堡门后,他手里的环首刀早已砍得卷了刃,刀刃上的血痂糊了一层又一层。刚才格挡流矢时,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他那件斑驳的玄甲,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干热的土地上,不过眨眼功夫就被蒸干,只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
他撕下战袍的边角草草裹紧伤口,喉咙里挤出的嘶吼带着血腥味:“顶住!再退一步,家破人亡!”
流民的攻势愈发凶猛,西北角的墙垛因常年风雨侵蚀,夯土本就有些松动,十几个流民瞅准了这个缺口,搭起了人梯。
最上面的汉子手里攥着一把锈钝的柴刀,眼里布满血丝,翻上墙垛的瞬间,就朝着就近一个守军的头顶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