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堡门口的了望哨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流民!好多流民往这边来了!”
秋老虎盘踞在颍川郡上空,将这片中原腹地烤得如同焦土。曾经的颍水支流早已断流,河床裸露出皲裂的淤泥,泛着白花花的盐碱;往年此时该是谷穗垂腰的良田,如今只剩寸草不生的龟裂土地,风卷着干热的沙砾掠过,卷起阵阵呛人的尘土。
陈氏坞堡就矗立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作为陈寿一脉的颍川陈氏支系,这座坞堡自曹魏年间便开始营建,历经数十年经营,已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大族壁垒。
三丈高的夯土城墙以糯米汁混合青石、黄土夯筑而成,墙顶宽达一丈二,足以容两列士兵并行。
四座望楼分踞东南西北,楼内警钟高悬,堡墙内侧还挖有丈深的壕沟,沟内虽已近干涸,却依旧透着森然的防御气息。
坞堡内聚居着陈氏宗亲、依附的佃户、世代相承的部曲及避乱而来的流民,足有三千余口。
往日里,堡内街巷错落,炊烟袅袅,陈氏宗祠的香火终年不绝,可如今,连主街的青石板都蒙着一层厚尘,家家户户的烟囱十有八九不再冒烟,只有中央那口百年深井旁,每日天不亮就排起蜿蜒的长队,桶绳越放越长,井水却越来越少,桶底的水混着泥沙,喝起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这声喊像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坞堡的安宁。正在院里收检石磨盘的陈大湖手一抖,磨盘倒地上。
陈长田刚把最后一袋黄豆搬进地窖,听见喊声,小短腿蹬着青石板就往巷口跑。
此刻正坐在自家土屋的织布机前,梭子刚穿过经线,铜锣声便惊得她手一抖,梭子 “啪嗒” 掉在地上。
她枯瘦的手指攥紧了织布机的木梁,喘了两口粗气,才颤巍巍地起身,捡起墙角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 。
她没往堡墙去,而是先冲进里屋,将最小的孙子陈长林搂进怀里,又对着孙女陈香荷、陈香兰喊:“把门窗顶死!谁叫门都别开!”
赵小草和李莲也慌了神,赶紧把院里玩耍的孩子们都拽到屋里,关紧了院门。
坞堡的主街很快被奔涌的人流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