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柯谋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踩着晨露去王大爷家。先把歪掉的砖块一块块拆下来，堆在一边分类整理，还能用的就用清水洗干净，码放整齐，不能用的才扔进废料堆。

然后按照标准配比重新搅拌水泥，水泥浆要稠度适中，既能粘住砖块，又不会因为太稀而影响强度。

柯谋还手把手教王大爷的儿子怎么拉线找直、怎么控制灰缝厚度：“拉线的时候要拉紧，不能松垮；灰缝要保持在一厘米左右，太厚太薄都不行。”

太阳落山时，柯谋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脸上沾着水泥灰，像个小花猫，可看到重新砌好的笔直墙面，他却笑得踏实：“大爷，您看，这墙现在多直，用线坠量一点误差都没有，住着绝对放心。”

王大爷要给柯谋人工费，柯谋摆着手就往家走：“大爷，咱乡里乡亲的，提钱就见外了。能让您住上结实的房子，比啥都强。”

毕业后，柯谋进入了茂东市里的一家建筑公司当技术员。他从最基础的现场管理做起，每天天不亮就骑着自行车去工地，车筐里装着图纸、笔记本和两个馒头，那是他的早餐和午餐。

工地上条件艰苦，没有像样的办公室，柯谋就在工棚里办公，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发麻。

可他从不在意这些，每天都仔细核对施工图纸，检查每一道工序的质量，天黑了还在工棚里核对数据，常常忙到深夜。

有一次，工地浇筑楼板，他发现混凝土的配比不对 —— 沙子多了，水泥少了，用手一捏就散，根本达不到设计强度。

柯谋立刻喊停，施工队的伍队长跑过来，脸上带着不耐烦，语气也很冲：“柯谋，你别太较真了！差不多就行，这点误差肉眼看不出来，不影响使用。要是返工，耽误工期不说，还得损失好几千块钱，老板那边我没法交代，你担得起责任吗？”

柯谋却摇了摇头，拿起铁锹铲了一点混凝土，在手里揉了揉，粉末顺着指缝往下掉，他把混凝土递到队长面前：“伍队，您看，这样的混凝土能达标吗？混凝土是房子的骨头，骨头不结实，房子怎么能安全？

今天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住户住进来，要是楼板裂了、漏了，甚至塌了，咱良心能安吗？那些住户，可能攒了一辈子的钱，甚至借了外债才买一套房，咱不能毁了人家的家，不能让他们一辈子的心血白费。”

柯谋没给对方再劝说的机会，立刻组织工人清理不合格的混凝土，自己也挽起袖子加入其中，水泥浆溅到衣服上、脸上，他都不在意。重新按照标准配比搅拌、浇筑时，他一直守在现场，直到楼板浇筑完成、初凝合格，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此时已经是后半夜。

那天晚上，柯谋在工地宿舍的日记本上写道：“盖房子就是盖良心。每一块砖、每一袋水泥、每一寸钢筋，都连着住户的安危，连着他们的生活希望。咱是农民的儿子，吃过苦，知道老百姓的不容易，不能干亏心事，更不能赚昧心钱。哪怕利润少一点，也要保证房子的质量，让住户住得安心、住得踏实。”

2008 年，三十五岁的柯谋辞掉了建筑公司的工作。那时他已经在公司做到了技术总监的位置，月薪不菲，可他始终觉得，自己的梦想还没实现 —— 他想盖更多让普通老百姓买得起、住得好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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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柯谋带着这些年攒下的二十万积蓄，来到妻子家乡所在的地级市茂东市，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

那时的房地产市场正热得发烫，房价一路上涨，不少开发商为了追求利润，压缩工期、降低建筑标准。有的小区刚交房就出现墙面开裂、卫生间漏水的问题，有的甚至偷工减料，用劣质钢筋、水泥，导致出现 “楼歪歪”“墙脆脆” 的现象，业主维权的事情时有发生，堵在开发商门口拉横幅、喊口号的场景屡见不鲜。

朋友得知柯谋要开建筑公司，特意请他吃饭，劝他：“柯谋，现在是房地产的风口，赶紧拿地盖楼，户型做大点，装修搞豪华点，价格往高了定，不愁卖不出去。你看那些开发商，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死磕质量，成本上去了，利润就少了，不值得。”

柯谋却想起了母亲当年的愿望，想起了自己在日记本上写的话，还有那些住在破旧小平房、土窑洞里的乡亲们。他在公司成立大会上，看着几十名员工，他们大多是和他一样从农村出来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柯谋语气坚定地说：“咱公司叫‘惠民建筑’，‘惠民’两个字，就是咱的根，是咱不能丢的本分。我要让普通老百姓，特别是那些住不起高价房的人，能住上物美价廉的好房子。

杜甫曾经说过：‘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就是咱公司的目标，也是我这辈子的追求。咱们盖的房子，不仅要结实安全，还要价格亲民，让老百姓买得起、住得舒心。”

公司的第一个项目，选在了市里的老城区。这里是城市的 “洼地”，大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小平房，低矮拥挤，房屋之间的小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天上，缠绕在破旧的电线杆上，有的甚至垂到了屋顶；污水顺着路边的水沟往下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夏天苍蝇蚊子到处飞，居民们苦不堪言，盼着拆迁盼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