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太监的话,如同冰水,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陛下,等着你的‘实话’。”
什么样的“实话”,才是皇帝想要的?
是将所有罪责,推到“已死”的刘太医、“失踪”的王侍郎,以及那个神秘的“西山逆党”身上?
是将太后之死,归结为“被奸人蒙蔽”、“误中毒物”、“不幸薨逝”?
还是……需要她这个“交汇点”,给出更多、更具体、更能“自圆其说”、甚至能牵扯出更多人的“线索”?
比如,指向北静王?指向某些与太后不睦的朝臣?或者……其他?
苏念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仿佛成了一枚棋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放在了一个必须做出选择的位置。
要么,按照执棋者的心意走,或许能暂时保命,但从此身不由己,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要么,坚持自己的“实话”,但那“实话”未必是皇帝想要的,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而她所掌握的真正线索——徽记,“云梦”,太后口中的“她”和“孽种”……
这些,能说吗?
敢说吗?
说了,皇帝会信吗?
还是会认为她在故弄玄虚,甚至包藏祸心?
“郡君……” 青黛带着哭腔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苏念雪回过神,看到青黛苍白惊恐的脸。
“没事。”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走到桌边,就着冰冷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压下喉头的干涩和心头的恐慌。
不能慌。
不能乱。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皇帝要“真相”,但未必是全盘的真相。
他或许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清理朝堂,巩固权位,将太后的势力和潜在的威胁一并铲除。
而她苏念雪,恰好是揭开这个盖子的“契机”。
她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利用这个“契机”,在自保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掌握主动,甚至……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还有那徽记,那“云梦”……
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或许才是真正搅动风云的关键。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活下去。
在这慈宁宫的偏殿里,在皇帝的注视下,在各方势力的觊觎中,活下去。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了下来。
丧钟已经停歇,但宫中的白幡和哀乐并未停止。
有宫人默默送来晚膳,依旧是简单的菜蔬米饭,外加一盏小小的、光线微弱的油灯。
油灯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主仆二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她们此刻飘摇的命运。
苏念雪和青黛默默用了晚膳。
食不知味。
饭后,苏念雪让青黛先歇下,自己则靠在床头,就着那点微弱的灯光,再次摩挲着袖中的徽记。
她没有再打开暗格。
那卷绢帛,是她在绝境中,唯一的、未知的筹码。
不能轻易示人。
但“云梦”二字,却在她心中反复盘旋。
云梦……云梦泽?
她忽然想起,似乎在古书杂记中,隐约见过“云梦”的记载。
那并非一个具体州县,而是一片古泽薮的名称,地跨数州,烟波浩渺,传说众多,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
难道,徽记所指,是那片早已消失的古泽?
还是说,只是一个代称,一个隐喻?
她正凝神思索,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叩”声,从头顶传来。
不是敲门声。
是……从房顶传来的!
苏念雪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扇小小的、镶嵌着廉价琉璃的天窗。
夜色浓重,天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叩叩”声,又轻轻响了两下。
规律,而谨慎。
是谁?
苏念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敌?是友?
是皇帝的另一重试探?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