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侍郎……王侍郎今日一早便称病告假,未曾上朝。爆炸发生后,陛下已派人去他府上……但,但回报说,王侍郎……不见了!府中只余女眷,说王侍郎一早出门访友,至今未归!”
王侍郎也跑了!
或者说……也“不见”了!
苏念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刘太医,王侍郎,这两个在宫宴案中跳得最凶、指证她最力的人,在西山爆炸的同一时间,双双“消失”!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断尾求生!
是“西山先生”或者说太后一党,在毁灭西山据点的同时,切断了与宫中、朝中最直接的关联线索!
好狠!好绝!
“还有……” 小顺子似乎想起了魏谦所有的交代,一股脑倒出来,“魏大人让小的务必告诉郡君,他在西山别院废墟外围,发现了一些……未来得及完全销毁的残片。像是……某种机关的图纸,还有……一些配药的方子碎片。上面有些符号……魏大人说,郡君或许认得。”
机关的图纸!配药的方子!
“墨尊”的研究资料!果然没有完全被销毁!
“东西呢?” 苏念雪急问。
“魏大人已命心腹之人,秘密送往……送往北静王府了!魏大人说,兹事体大,宫中眼下耳目混杂,唯有北静王府,或可暂保无虞。请郡君……心里有数。”
送往北静王府!
魏谦选择了北静王!
这意味着,在皇帝态度不明、太后明显牵扯的情况下,魏谦这个皇帝的心腹,选择了与北静王合作?或者说,将部分关键证据,托付给了相对中立、且有能力保护的北静王?
这是魏谦个人的判断?
还是……皇帝默许?
苏念雪心乱如麻。
信息太多,太爆炸,太混乱。
西山爆炸,太后惊厥,刘太医、王侍郎失踪,证据残片送北静王府……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
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总爆发的地震,瞬间将所有的平衡、伪装、算计,炸得粉碎!
“魏大人……魏大人还说……” 小顺子最后补充,声音更低了,带着无比的恐惧,“让郡君……千万,千万留在芷萝轩,不要出去!说……说皇城之内,恐有‘鬼’。陛下虽已戒严,但……但有些‘鬼’,藏得太深。”
皇城有“鬼”!
苏念雪悚然。
魏谦这是在警告她,即使在全城戒严、宫中增兵的此刻,暗处的敌人,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就在身边!
芷萝轩,这个冰冷的囚笼,此刻,反而可能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荒谬。
却又无比真实。
“我知道了。” 苏念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小顺子,“多谢你来报信。回去告诉魏大人,他的提醒,我记下了。让他……自己也务必小心。”
“是……是!小的这就去!” 小顺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仓惶离去。
房门再次关上。
将外面那个天翻地覆的世界,再次隔绝。
但隔绝不了的,是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恐惧,如同暴涨的潮水,从门缝、窗隙,疯狂涌入。
挤满了这间小小的囚室。
苏念雪呆坐在床沿,浑身冰冷。
背上的伤,早已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心,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着。
西山……炸了。
太后……倒了。
刘太医、王侍郎……跑了。
证据……送到了北静王府。
皇帝……震怒,戒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剧烈。
像一场失控的雪崩。
而她,就在这雪崩的路径之上。
下一刻,是会被彻底掩埋?
还是能侥幸抓住一根浮木,逃出生天?
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个神秘的徽记主人,那个“雪夜来客”,似乎……并没有回应她的蜡丸。
西山还是炸了。
那么,他(她)是没来得及阻止?
还是……根本就是引爆的参与者?
又或者,他(她)另有打算?
无数个疑问,在混乱的脑海中冲撞,找不到出口。
窗外,铅灰色的天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暮色,如同更浓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即将吞噬最后一点天光。
腊月三十。
除夕夜。
就要到了。
可今年的除夕,没有红烛,没有团圆饭,没有爆竹声声。
只有皇城内外,铁甲森森,刀兵肃杀。
只有这芷萝轩中,无边的寒冷,和步步紧逼的、未知的杀机。
“郡君……” 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恐惧,“我们……我们怎么办?”
苏念雪缓缓转过头,看向青黛。
在迅速降临的暮色中,青黛的脸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
苏念雪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
她的手,同样冰冷。
但她的声音,却在极致的寒冷和恐惧中,透出一丝奇异的、沙哑的镇定。
“等。”
她只说了一个字。
目光,却越过青黛,投向窗外那越来越浓的夜色。
“等什么?” 青黛茫然。
“等……” 苏念雪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铁,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等该来的人来。”
“等该发生的事发生。”
“等这潭浑水……彻底清澈。”
“或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等我们……不得不跳进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