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寒冷,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被巨大阴谋笼罩的恐惧,和一种眼睁睁看着致命危险逼近、却几乎无力阻止的愤怒与无力。
她将绢条凑近嘴边,呵出最后一点热气,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癸七提到了她昨日的指示。
是的,在收到那幅神秘山峦图后,在严嬷嬷送来“另一只”耳坠后,在经历了昨夜屋顶来客和徽记投递后……
她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必须将水搅浑。
必须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潭水下的肮脏。
所以,她让青黛设法传递了消息,让癸七将部分能指向西山、指向宫廷内鬼、指向“墨尊”可能关联的线索,通过隐秘渠道,透露给朝中尚有风骨、或与太后、赵党一系不睦的清流御史。
不求他们能立刻扳倒谁。
只求制造声音,施加压力,让某些人有所顾忌,让皇帝……不能轻易地将此事“含糊”过去。
现在看来,癸七执行了。
但这够吗?
在对方如此丧心病狂、布局深远的情况下,这点舆论压力,能改变什么?
皇帝那句“朕要活的”,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魏谦秘密前往西山,是去调查,还是去……善后?
西山别院准备撤离,是在销毁证据,还是在筹划下一步更疯狂的行动?
无数个念头,在冰冷和疼痛的夹击下,疯狂冲撞。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要炸开。
“郡君……” 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摸索着过来,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您的手……好冰……您在发抖……”
苏念雪反手握住青黛的手,那手心同样冰冷,却带着一丝倔强的暖意。
“我没事。” 她嘶哑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癸七送来了消息。情况……很糟,但还有希望。”
她将绢条上的关键信息,低声快速告诉了青黛。
青黛听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魏大人去了西山,陛下又……别院要撤了,证据要是没了……” 她语无伦次,恐惧显而易见。
“证据……” 苏念雪喃喃重复,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西山别院在转移“重要物品”。
会是“墨尊”的研究资料?毒物配方?机关图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绝不能让他们带走!
更不能让他们销毁!
可是,她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癸七的人手,监视可以,但要强行拦截别院转移,无异于以卵击石。
除非……
除非有外力介入。
强大的外力。
谁?
皇帝?
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
北静王?
北静王或许愿意帮忙,但他没有调兵之权,且目标太大。
清流御史?
他们只有口舌之利。
那么……
苏念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枚紧贴着的、冰冷的徽记。
龙鳞凤鸟。
升腾气旋。
三点星芒。
这个徽记的主人……会是谁?
能有如此能量,在慎刑司眼皮底下给她传递东西。
能让她“万事小心”。
这个人,是否有可能……介入西山之事?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或许……
她可以赌一把。
赌这个徽记的主人,是“友”非“敌”。
赌他(或她)有足够的能力和意愿,去阻止西山别院的阴谋。
赌他(或她)需要她这个“棋子”活着,去达成某种更大的目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
与虎谋皮。
火中取栗。
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这一线生机,需要她踏入更深的陷阱,与更可怕的魔鬼交易。
她也必须去试。
“青黛,”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取纸笔。不,用我给你的那种透明纸和炭条。”
“郡君您要……” 青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发颤。
“写信。” 苏念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写给那个……给我们送徽记的人。”
“可……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怎么送?” 青黛急道。
“有办法。” 苏念雪咬牙,忍着背上的剧痛,开始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