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看了她一眼,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了回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掠过耳畔。
过了一会儿,虞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冰层看起来很厚,能承载很多重量。
但下面流动的河水,方向和水流的速度,才是决定冰层最终形态的关键。”
阿列克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
虞笙继续看着冰面,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淡淡的悠远:“东方的古老智慧里,很注重观察势。
表面的坚固未必持久,暗流的涌动才是决定方向的关键。”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有时候,一个看似来自内部微小的信号,其背后代表的转向,可能比外部的万钧之势更为关键。”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再看阿列克谢,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发表了一番无关紧要的感慨。
阿列克谢却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图书馆那次纯粹的礼貌或审视,而是带上了清晰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锐利。
他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沉静如水的黑色眼睛。
“内部的信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虞笙这才仿佛回过神来,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介于腼腆与思索之间的神色。
“只是突然想到的比喻。”她轻声说,带着点不确定,“就像我们物理实验里,有时候仪器上一个微小异常的读数,可能预示着整个系统即将发生的巨大变化。
忽略了它,可能会……很麻烦。”
她用了麻烦这个词,很轻,但落在阿列克谢耳中,却似乎有了不同的分量。
他沉默着,冰封的河面映在他灰蓝色的瞳孔里。
他最近正因为家族内部对一些高层动向的争论而倍感压力。
祖父倾向于保守,父亲则认为需要审慎地拥抱变化。
而他自己,凭借在军队系统中敏锐的直觉,也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微的异常读数。
虞笙这番话,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精准地敲击在了他正在思考的问题上。
“异常的读数……”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再次投向虞笙,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