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中点滴流逝,只有落地灯灯丝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嗡鸣,以及彼此清浅交织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清晰可闻。
良久,久到虞笙几乎以为他就要这样一直沉默下去时,霍文琛才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直接看向她,而是越过了她的肩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在回溯一段布满尘埃与荆棘的不堪记忆。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在半岛酒店那晚之前,我被人设计过……不止一次。”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相互用力摩挲着,似乎在抵抗着回忆带来的不适与屈辱。
“用女人,用药,用各种你能想到想不到的龌龊手段。”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苦涩,“商场如战场,总有人想抓住我的把柄,想在我身上打开缺口,从我这里,或者从霍氏,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所以那天晚上,”他的话语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呼吸似乎沉重了几分,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转向虞笙。
那双眼眸里,此刻没有了平日运筹帷幄的强势与精明,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以及清晰可见的痛楚。
“当你出现在那个房间,当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产生反应,意识逐渐模糊……我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是极度的厌恶和条件反射般的戒备。”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透过此刻平静的她,看回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我把你当成了她们中的一员,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处心积虑,安排得更加精妙的算计。给你支票,让你立刻离开,并且警告你不许声张……那是我处理这类麻烦时,最常用,也自以为是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当时,我甚至……为此感到一丝自得。觉得自己又一次不留后患地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他的话语再次停顿下来,客厅里重新被寂静填满。
这番剖白,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试图拧开一扇尘封已久锈迹斑斑的门。
虞笙依旧没有说话,面容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只是那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可是你走了,”霍文琛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曾无法理解的迷茫,“留下了那朵该死的玫瑰,可事情……并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彻底结束。”
他的眼神再次飘远,陷入了某种执着的追忆。“我忘不了你离开时的那个眼神,虞笙。没有愤怒,没有乞求,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平静,一种把我当成一个更大的麻烦的那种平静。还有那朵玫瑰……它像个无声的笑话,每天都在提醒我,我那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可能在那天晚上,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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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人去查你,”他摇了摇头,眉宇间拧起一个结,仿佛至今仍对当初的调查结果感到困惑,“查到的资料却更加让我不解。一个背景简单履历干净,看起来甚至有些……纯粹的小明星,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然后,还没等我想明白,你就彻底消失了,像一滴蒸发进大海的水,了无痕迹。”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空茫,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与失落:“那三年,我时常……会想起你。不是在觥筹交错的应酬场,不是在硝烟弥漫的会议室,而是在一些很奇怪又猝不及防的时刻。每当我深夜独自留在顶层办公室,俯瞰着维多利亚港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时,或许是出差在外,异国他乡的街头,看到一个与你背影相似的东方女孩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抖,像是在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那种感觉很奇怪,虞笙。像心里某个地方,不知不觉地空了一块,变得不完整。而我……甚至不知道那块地方,原本应该放着什么?”
他再次将目光聚焦,无比认真,甚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深深地看进虞笙的眼睛里:“直到在机场,看到那份报纸,看到明曦和明玥那张清晰得刺痛我眼睛的照片……那一刻,我才像被惊雷劈中,瞬间明白了所有。明白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明白我当初那个自以为正确无比的决定,有多么的愚蠢傲慢和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