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端茶缸的手猛地一顿,眉头拧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沉默半晌才开口:“证和枪你留着,关键时刻能防身。但记住,特权这东西是双刃剑。” 他走到陈墨面前,语气重了几分,“1953 年有个干部仗着持枪证耍威风,最后落得个撤职查办的下场。捷径走多了,就再也走不了正路了。”
“我明白。” 陈墨郑重点头,“秋楠那边我也会叮嘱。”
“你们小两口我放心。” 陈国栋挥挥手,“滚吧,我得给冶金部老周打电话,这图纸晚一天交接都不安心。”
陈墨刚走出办公楼,就听见身后传来电话铃声,隐约能听见陈国栋说 “清单我看过了,派专人去核实物……” 他嘴角弯了弯,这位王叔做事向来稳妥,难怪能在精简后的办公厅站稳脚跟。
坐公交车到西四街道办时,陈琴正对着一摞居民捐赠登记表皱眉。穿蓝布衫的办事员匆匆进来:“陈主任,黑芝麻胡同那户的煤球票批下来了。”
“放这儿吧。” 陈琴抬头看见陈墨,眼里泛起笑意,“娄董搬家的事儿我听说了,水电都协调好了。” 等听完捐赠清单的事,她只是淡淡点头,“街道办能掺和进去就行,我一个女同志,在这位置上稳当就好。”
陈墨知道姐姐的心思。1958 年的基层单位里,女干部做到副主任已是不易,再往上走难如登天。他没多劝,问清王建军在粮食局的仓库点,转身往城外赶。
小主,
粮食局的帆布棚仓库里,王建军正对着账本发脾气,看见陈墨进来,立马把算盘一推:“妹夫你可来了!昨天跟你说的冬小麦调运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陈墨递来的清单摘要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这是真的?” 王建军手指颤抖着划过 “冶金部对接” 几个字,突然在帆布棚里踱起步来,军绿色裤子上沾着的麦糠都没察觉,“要是晚两年就好了!我这副局长刚上任半年,现在就算有政绩,上面也得考虑平衡,没法立刻提拔。”
“要不我跟王叔说声,让娄董先把东西存起来?” 陈墨故意逗他。
“别别别!” 王建军连忙摆手,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能沾上边就不错了!粮食局最近正愁没法跟冶金部搭线,这次跟着跑后勤,以后调拨钢材就方便多了。” 他搓着手来回走,“晚上去王叔家,我得好好跟他汇报汇报工作。”
中午在仓库食堂吃的玉米糊糊就咸菜,王建军还特意让炊事员加了个炒鸡蛋。陈墨吃完饭往医院赶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雨,打湿了自行车的车座。
协和医院中医科的诊室里静悄悄的,药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陈墨推开门,看见丁秋楠趴在诊床上睡着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他给编的红绳 —— 那是用朱砂和艾草泡过的,说是能安神保胎。
他轻手轻脚坐在床边,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四年多了,她的容貌几乎没怎么变,皮肤反而比刚认识时更白皙,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上次医院组织体检,连皮肤科的老教授都好奇地问,是不是用了什么宫廷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