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正咬牙切齿跟一个黏在地上的口香糖包装纸较劲的珠手知由身上,这个女孩……她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
极度的骄傲与深藏的自卑,对音乐近乎偏执的敏锐感知与“乐器杀手”的笨拙双手,还有刚才那股为了维护她心中认定的“音乐知己”而爆发的、不计后果的冲动。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庞大的、甚至显得有些狂妄的梦想,不是仅仅成为一个演奏者,而是想要“制作”出能引领浪潮、震撼人心的音乐,想要亲手搭建她心目中的理想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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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野心,如果引导得当……
一个计划的轮廓,在朝斗心中渐渐清晰。
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或者说,一次大胆的“创造”。
创造一个对手,一个参照系,一个能让所有人:包括Roselia,包括知由,或许也包括他自己,都不得不向前奔跑的理由。
“呜……”旁边传来一声极小的、带着挫败感的呜咽,朝斗回过神,看见知由正对着沾了灰的指尖皱着脸,眼眶似乎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动作粗鲁,但那份极力掩饰的委屈,还是从细微的颤抖中漏了出来。
看得出来,她还是真的很喜欢Roselia,喜欢到想要尽自己的努力去继续成就他。
那份喜欢,或许一开始带着粉丝的仰望,但在她写出了那样乐谱、拥有了那样挑剔的耳朵之后,已经转化成了某种更深切、更带有个体意志的期盼。
然后这份期盼,被她所仰望的对象轻描淡写地否定了,甚至被误解为肤浅的挑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不是去碰那些垃圾,而是轻轻拍了拍知由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平和的安抚意味。
“你刚才说的,”朝斗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了些的走廊里显得清晰,“关于音乐不止一种样子,关于Roselia或许需要看到更多可能……这些想法,我听到了。”
知由猛地僵住,捡垃圾的动作停了,却没敢抬头。
“而且,我觉得你说得对。”朝斗继续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稳,“东京的乐队,不应该只有一个面孔,一种声音,顶尖的舞台,也不应该只有一条路才能登上去。”
知由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至于你,”朝斗话锋一转,看向她低垂的、发旋可爱的头顶,“你一直说自己没有乐器天赋,无法将内心的声音具现化。但‘演奏’的定义,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宽,不一定非要十指在琴键或琴弦上飞舞。”
知由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尘,眼眶微红,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我最近了解了一下DJ台。”朝斗说,像是随口提起一个有趣的发现,“不是那种仅仅播放串场的背景音乐,而是将它作为一种真正的、具有强大表现力和创作性的乐器,通过采样、混音、效果器、节奏编程……构建出全新的声音景观,它不要求传统乐器那样经年累月的肌肉记忆训练,更依赖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对声音的架构能力,对节奏和情绪的全局掌控,以及现场即兴的创造力。而这些,恰好是你拥有的。”
他看着知由的眼睛,那双总是燃烧着不服输火焰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你适合的‘乐器’,可能一直在那里,只是你从未用那种方式去看待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从设备认知、基础手法开始,到如何将你脑中那些复杂的旋律与节奏构想,通过新的‘介质’表达出来。”
“甚至……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试着寻找合适的伙伴,搭建一个以这种新声音为核心的乐队雏形,一个……不同于现有任何乐队的,全新的‘可能性’。”
这番话,朝斗说得理智而清晰,像在分析一个有趣的音乐课题,但落在珠手知由的耳朵里,却自动被翻译成了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