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压抑着的轻咳,打破了走廊里尚未完全散去的紧绷空气,也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珠手知由那层愤怒与羞恼鼓胀起来的气球。
她猛地转过头,酒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
星海朝斗就站在几步开外,斜倚着走廊的墙壁,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的平静,只是眼神落在她身上时,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点难以解读的意味。
知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狂乱地撞击起胸腔。
他看见了?全都看见了?看见她像个疯子一样对凑友希那大喊大叫,看见她气急败坏地踢翻垃圾桶?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
刚才对着友希那时那股不管不顾的怒火,此刻被一种更尖锐、更让她无所适从的难堪所取代。
尤其是……她那些话,什么“只有我能听出他音乐里的东西”,什么“我会证明给你看”……落在正主耳朵里,简直就像、就像……
就像她在迫不及待地宣告什么所有权一样!太丢人了!
“你、你什么时候……”知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比平时尖细了些,带着明显的心虚。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朝斗的脸,目光飘忽地落在地面狼藉的垃圾上。“我、我才不是……!”
她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但话说出口却变得支离破碎,“是那个凑友希那!她根本不懂!我是看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爽,才、才拿你举个例子反驳她一下!对!就是这样!才不是……才不是特意要为你出头什么的!少自作多情了!”
语速快得像在背诵急于撇清关系的台词,脸颊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她猛地蹲下身,开始手忙脚乱地去捡拾散落一地的废纸、空饮料瓶和揉成团的乐谱草稿,动作又急又重,好像跟那些垃圾有仇似的。
低下头,让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仿佛这样就能挡住所有探究的视线,也能挡住自己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翻腾不休的慌乱。
朝斗没接她那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他看了她几秒,那微微弓起、仿佛竖起所有尖刺又透着笨拙可怜的背影,然后也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在她旁边蹲下,伸手帮她一起收拾。
手指碰到冰凉的易拉罐时,朝斗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刚才走廊里的冲突,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知由那些激烈甚至有些幼稚的宣言,友希那冷淡却精准的回击,还有两人之间那种互不相让、近乎剑拔弩张的氛围……像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投入他本就思绪纷杂的心湖。
Roselia……已经走到这里了啊。
他默默地想,将一团废纸捋平,叠好,友希那的目标清晰得可怕,她的目光早已越过东京大大小小的Livehouse,投向更高、更远、更苛刻的舞台。
那份纯粹到近乎固执的追求,是Roselia一路攀升的核心动力。
但……动力之外呢?持续的巅峰,有时需要的不仅仅是内部的驱动,还有外部的压力,一座没有对手的山峰,攀登者或许会失去丈量自身高度的标尺。
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和名字。
PoppinParty,活力与感染力十足,但音乐路线和追求与Roselia截然不同,香澄有咲她们也不是为了演奏最高技术力而组乐队的。
Afterglow……或许在技术和现场爆发力上能有一战之力,美竹兰的吉他青叶摩卡的吉他,宇田川巴的鼓点……她们确实拥有那份原始的冲击力。
但两队的风格、内核乃至前进的节奏,终究是两条时而接近却永不相交的轨迹。
至于Hello Happy World……他几乎能想象弦卷心听到“对手”这个词时会露出的、纯粹不解的灿烂笑容,那不是她思考世界的方式。
东京的乐队圈,需要新的血液,新的风暴。
不是重复已有的模式,而是开辟新的可能,一种……能够以截然不同的方式,从另一个维度对“顶点”发起挑战,甚至重新定义“强大”的可能性。
这不仅能刺激Roselia继续突破极限,也能让整个圈子焕发新的活力,形成良性的竞争与共荣,多点开花,才是健康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