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柳眉倒竖,恨声道,“他王程怎敢如此!二姐姐好歹是公府小姐,给他做妾?这比直接打脸还狠毒!”
贾宝玉更是急得团团转,拉着迎春的袖子:“二姐姐,这不能答应!决不能答应!咱们去求老太太,去求老爷!宁可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能受这等屈辱!”
迎春早已哭成了泪人,伏在炕桌上,肩膀不住地抖动,抽噎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就心性懦弱,昨日听闻婚事已是惶惑,今日这“纳妾”二字,更是将她最后一点微末的指望也击得粉碎。
妾室是什么?
是半奴半主,是可以被随意买卖赠送的物件!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黯淡无光的未来。
林黛玉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亦是充满了愤懑与怜惜,她低声道:“这王程,心思也忒狠辣了些。昨日之言,竟是埋了如此狠绝的后手。
二姐姐这……这可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她本就觉得嫁与王程未必是坏事,但那是建立在正妻之位的基础上,如今沦为妾室,境遇便是天壤之别。
薛宝钗也在房中,她坐在稍远处的绣墩上。
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担忧,温声劝道:“二妹妹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事已至此……唉,那王将军虽行事……激烈了些,但终究是有了安置。或许……或许日后……”
她想说“日后或许还有转圜”,但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终究没能说下去。
看着痛哭的迎春,薛宝钗心中亦是波涛翻涌。
她一方面为迎春感到悲哀,另一方面,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在心底蔓延。
昨日她还在懊悔自家错失先机,今日见王程如此对待贾府小姐,那点悔意竟淡了些,转而升起一丝凛然和警惕。
这王程,对昔日折辱过他的人,报复起来竟是如此不留余地,狠辣果决!
若当日莺儿真的过去,以薛家商贾出身,在王程这等心性之人心中,又能得几分尊重?
只怕处境比迎春也好不了多少。
同时,一丝极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念头闪过——迎春为妾,那王程的正妻之位,终究还是空悬的……
但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对迎春的同情和眼前这凝重的气氛压了下去。
“日后?还能有什么日后!”贾宝玉跺脚道,“做了妾,一辈子就毁了!二姐姐……”
他看着迎春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自己眼圈也红了,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迎春哭了许久,才抬起红肿的双眼,泪眼婆娑地看着满屋为她忧心的姊妹,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彻底的绝望:“你们……你们都别说了……这都是我的命……我认了……我认了……”
说着,又伏下身去,哭声压抑而凄凉。
众人见她如此,知她性子如此,再劝也无益,心中皆是一片冰凉,唯余叹息。
窗外,冬日惨白的阳光照在枯寂的枝头,更添几分寒意。
紫菱洲内,愁云惨淡,仿佛预兆着一位侯门千金即将到来的、无法自主的飘零命运。